曲黎本能伸出双手，毫不犹豫一把抓上剑身。

这剑何等锋利她不是不知道，可疼痛在她眼里宛如浮云般，她不在意，不迟疑。

血丝与河水相互交融，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滚滚翻涌。

权玉一愣，手上的力度有了些许松懈，不知在犹豫什么。

可他那说不上明亮的双眼渐渐被血泪掩盖，失控之手捂住他的双眼，无法释怀的恨意蒙蔽他的意识。

下一刻，他奋力一甩，在水底掀起一阵巨大的水漩涡。

一圈又一圈的河水狠狠吸上曲黎，试图将她掳走。

她目光一凌，反手抓住权玉的手臂。

那人明显是不愿与她有任何接触，不断奋力甩开着她。

可曲黎就像粘在他身上一样，任他怎么如何折腾都无法摆脱。

就像他们那该死又难缠的缘分与宿命。

所幸到了最后，他双眼煞红，连衣带曲黎一起扔了出去。

“嗯！”曲黎闷哼道。

她好不容易落在河底，河底的一具无头尸骨恰好被她踩在脚下。

“权玉，冷静点。”她看了眼掌心的衣裳，不紧不慢地将它披上，“我们有话好好说。”

权玉居高临下看着她，神情疏离，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只见他凝神一聚，手臂上缭绕起白丝，尽数向长剑汇去。

曲黎挺直了身板：“我不想和你打！”

眨眼间，眼前的权玉瞬间消失。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眼神变得虚空起来。

人是不会消失的，他只是在不断瞬移罢了。

曲黎心想。

而她要做的只是等待……

下一刻，她猝然翻身，一脚向后踹去。

等待对手漏出马脚。

消瘦的细足正好踹在权玉的胸口上，伴随着一声闷哼，他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数步。

他甚至没调理好，扭头间，又重新提刀朝曲黎胡乱砍去。

每一招、每一式都毫无章法，甚至比不上刚刚入门的剑修。

不过，它却带着迷人又杀人的气势。

他真是疯了。

“权玉，我知道你在气愤。”曲黎手肘压下剑，朝他耳边哄道，“但那一切不是我的错。”

权玉抬头看向她，表情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荒谬。

曲黎抿唇，眼底浮出狠意：“是你的错，是你先引诱的我。”

此话一出，曲黎渐渐感受到身下的剑正在泄力。

她本想继续说，谁知权玉眼中戾气暴起，狠狠劈下一剑。

曲黎生生挨了他一道剑气。

不过对比前世的千刀万剐，这道剑气还不算什么。

“权玉！”她瞬间提高音，“小竹山上，迷魂汤药，你做了什么敢忘记吗。”

权玉动作因她的话骤然停下，迷茫之色悄然跃上面。

“你占有我，你坏我道，我报复你，有什么问题！”她越说越激动，不知不觉间，她的步伐不再后退，而是步步逼迫权玉。

拳头、膝盖、手肘狠狠地砸在他身上，不带一丝儿温情。

前世未说的、不愿谈起的、不愿面对的，她如今一鼓作气全部亲口道出。

可权玉却只是呆呆地站着。

这副样子，看得曲黎燎起一股火。

她明了，多说无益。

就在这时，权玉手中的夺心剑霍然飞出水面，似乎是得到了主人的召唤。

她心中一喜，冲着权玉扑了上去。

权玉模糊的视线里没有任何事物，衰弱的感知却能感受到自己腰间攀上两只手。

他下意识掐上那人的脖颈。

冰凉的手指穿过柔软的青丝，附上一片温热，然后……没了动作。

曲黎一惊，他，又在发抖。

她握紧拳头，嘴唇几动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未到嘴边，脖颈上的手忽然发力，不留余地下了死手。

当窒息感占据所有意识时，她才缓缓抬头，望向权玉，并在他的眼中微微一笑。

下一瞬间，权玉身形猛地一顿，红色的瞳孔中滴入滴混沌的墨色，在他眼中化开。

痛……哪里来的痛……

这是权玉有了一丝儿意识后第一刻觉察到的。

他眨了眨眼，向下看去，看到了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再向下看去，看见了他的腹中正插一只手。

那只手完完全全贯穿了他的腹部。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它的指缝中还残留着些许肉屑。

“大人，还是我略胜一筹吧。”曲黎轻声道。

她这一击是特意击在权玉腹部的旧伤上，那道陈旧的久久不愈的痛伤上。

权玉张开口，却没有说什么。

曲黎没等到他的话，反而等到了他握上自己手臂的触感。

痛？要把她的手抽出来吗？

她想道。

她撇下目光，看向手臂。

权玉却只是闭上眼睛，将她猛地一拉。

他跪坐忘川中，张开臂弯，搂上曲黎的脖子，这个姿势让他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她身上，也让他能够最大限度地感受她。

“我知道我清醒后会忘记一切，但你逃不走的，别想着离开，我跟你没完。”他的姿态那么无助，偏偏嘴上不饶人。

曲黎垂落的手臂一动不动，虽未回抱他，但却在恍然间想起某个承诺：“当然，我会一直等待你清醒的那日，亲手将我们了结。”

缘分啊，它得有始有终。

“嗯。”权玉闻言沉下眼皮，“还有……我恨你。”

曲黎顿时噗呲一笑：“那我讨厌你。”

说罢，她抽出自己的手，任由怀中的人滑落下去。

权玉也就此闭上了眼睛。

他没死，只是和之前一样昏睡过去而已。

曲黎闻了闻满是鲜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