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也猛地看向权玉。
“那我帮你就是。”权玉语气平淡。
他将刀剑猛地一横,一道血痕骤然在十一弟子的皮肤上裂开:“久昧,十个数之后不出面,你可以考虑重新收一个弟子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齐齐看向他。
曲黎即使见识过权玉的残酷,也不禁眉头一皱。
权玉脸色正经,不和任何人开玩笑。
只是那弟子还算有骨气,膝下不软,身子挺拔,只是眼睫毛有些颤抖。
“十,九,”权玉握紧剑柄,眉头轻挑,“三……”
“喵?”
停之。
哪个黑心书塾教你如此数字的,简直是丧心病狂,得了失心疯了吧。
剑锋又一寸镶嵌入男人的皮肉,他嘴角一抽,得了痛感。
“二……”
权玉手臂一弯,作势一刀削下脑袋。
“一。”
“权玉大人。”
两道声音骤停同时响起。
权玉冷笑一声,将剑收回,顺道借那弟子的衣袖擦去了血渍:“你看,他这不就醒了。”
曲黎听着另一道声音,似乎是从宫殿里头传来的。
权玉没在等那道声音在回话,径直走过了弟子,朝声音源头走去。
宫殿里头的陈设看上去比曲黎在时昂贵多了。
一路上好几个弟子围了上来,可他们又怕权玉,不敢走太近。
曲黎环顾四周,唯一有些新奇的便是正堂内悬挂的许多画像。
她从权玉肩上跳下,绕到其中一幅面前。
下一刻,一个舞斧的女子出现在她眼眸中。
那女子侧身而立,五官深邃,目光锐利,风华绝代,反手而握的斧更是浓墨重彩。
那斧的威名赫赫,名唤双生。
她也认得那人,那是……她自己——曲黎。
此处悬挂着的,正是她初入仙人之境时的画像。
她又瞧了几幅画像后终于明白,此处悬挂着的都是神仙台步入仙人之境的人。
如今一共十六副画像,多了几张生面孔。
“咿,看那猫还懂来看画像呢,有点眼光。”门外的弟子窃窃私语。
曲黎耳朵好得很,她都能听见。
他们还日日夜夜拜着她呢,比不上他们有眼光。
“猫儿,过来。”权玉站在一旁,对她摊开手心。
曲黎这次才回过神,扭头而去。
可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她的余光霍然被另一幅画像吸引。
第一眼,她瞳孔一震。
第二眼,她当即僵在了原地,四肢像是被灌满铅,怎么也走不动道。
“这是……”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毕竟在梦里她向来跑得沉重。
那人正身而立,抬起的手正在将脸上的面具拿下,露出了一只眼。
那只眼如同一只无底洞般深深地凝望着过路的人,凝望着她。
一阵眩晕感袭来。
曲黎也在凝望着那只眼,她在那只眼里,骤然看见了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浸泡在一片血泊之中,全身干瘪,周围四散的骨头无一不是从尸内挖出来的。
一共……一共二百零五块,偏生少了一块。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死相。
寒冷而刺骨的寒冷顺着前世来到今生,再顺着她的脊背,寒了她整个身体。
哪怕她如今全身上下都是金黄的毛,也抵不住前世那锥心的冷。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却艰难无比。
她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在发抖。
“猫儿?”权玉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将她抱紧怀里,同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画像。
正是抱在怀里,他更觉她全身僵硬着,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柔软。
权玉手急眼快地给她送去灵力。
她是不适应这个地方吗?
曲黎的血液在他灵力的催动下缓缓流淌起来。
她慢慢闭上眼睛。
她想起来了,前世她是被挖骨而亡的。
那些人要找的是她的仙骨,可修仙之人仙骨不定,可能是头骨,有可能是肋骨……
他们不知道她的仙骨是哪根,所以全部都挖了出来,连皮带肉再带筋地挖出来。
而事成之后,最后离去的,正是那画像之人。
要杀她的,是仙门上仙。
可笑至极的是,他当时的动作,就如同画像上一模一样。
他退下面具,对她轻声唤道:“师姐。”
“师姐夫——”
曲黎和权玉同时回过头去。
方才还在画上的人,此刻已然降临在他们眼前。
他须发尽白,一袭宽大道袍,手中怵着根木色拐杖,行动有些不难察觉的迟缓。
“师姐夫?”权玉冷声道,显然他对来人的称呼不满意。
“抱歉,权玉大人,现在不用叫你这个称呼了。”
“张泽宇,你怎么又老了,你现在都有鱼尾纹了。”权玉轻笑,“是练就什么神功走火入魔了吗?”
曲黎又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张泽宇。
正如权玉所说的,他真的老了很多,老到她差点没将自己的仇人认出来。
如果她此刻能开口,她还真想对这位熟悉而陌生的人说一句:“我回来了,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