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生弟弟呢，别在这添乱。”方婆婆也知道小孩子在这里碍事，她推搡了两个孩子，对大孩儿说：“把你二妹带出去。”

小孩儿一声还未哭完，就被拉扯出去了。

外面又有搬梯子上房的声音，赵语君皱了皱眉，她强打精神专注在生产上。

方婆婆朝外看了眼，嘴里嘟囔了几句，而后也出去了，随后尖利的嗓音响起。

“你往右边放，你放的是堂屋的顶，位置不能错！”

“拿三把伞上去。”

方家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着，周褚温在厨房里烧水，说是厨房，其实是草垛搭起来的小屋子，比较危险。

周褚温提着两桶水出来，他倒在两个深一点的盆中，喊着他们下来帮忙端水。

方婆婆转过脸去，见烧了这么多水，快速起步过去端起来，自说自话道：“这得用多少柴哟，之前生了两个都没用过这么多热水。”

水盆被端进屋子里，方婆婆甚至想和赵语君扯闲话，屋顶踩瓦的声音传来，方婆婆跨过红伞走到踩瓦的下方，盯着有没有被踩坏。

赵语君用袖子随意擦去脸上的汗水，她计算好孩子快生出来了，媳妇又一阵痛呼，最后一个使劲儿——孩子呱呱坠地。

哭声洪亮，赵语君缓了一口气，刚想将孩子清理一下交给方婆婆，却见她像忽然忘记什么事一样，惊着跑了出去。

方婆婆拿起放在外面地上的伞，走到门口将伞撑起，喊着：“撑伞嘞，产鬼吓跑嘞，孙子平安嘞。”

赵语君处理好脐带，清理了婴儿的口鼻，将其裹好放在准备好的小床上，开始等待胎盘娩出。

不一会儿，方婆婆又闯了进来，扛着伞走到产妇身旁叫道：“ 胞衣下来嘞，收伞嘞！”

方家媳妇累得睁不开眼，她听着聒噪的声音，汗珠滚滚，眉头紧皱，并不舒服。

方婆婆却还捂着胸口舒了口气，对赵语君炫耀式地说道：“幸亏时辰赶上了，不然产鬼来了可怎么办哟。”

赵语君放下手中的工具，她将方婆婆客气地请了出去，“婆婆，你家媳妇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现在可以给炖着肉汤补补了。”

方婆婆一听，才想起自己白天杀好的老母鸡还在厨房放着，怕被猫狗叼走，便急忙往厨房跑去。

天色微亮，赵语君将屋子里的伞都收了起来，动作很轻。翠娥此时也醒了过来。

赵语君将伞整齐地摆放在墙边，她笑着对翠娥说：“刚生了孩子，气血虚，这段时间卧床静养，平时多吃些肉补补，身子很快就好了。”

方婆婆端着碗红糖鸡蛋进来，上面飘溢着一层油花，像是上一锅没清洗干净的油渍。

红糖水盛得太满，走路时晃出来的水烫到了方婆婆的大拇指，她一边吹凉一边将烫到的手指放在嘴巴里嗦。

赵语君撇过头深吸几口气，将碗接了过来：“不要装这么满就好了。”

“是男娃女娃？”方婆婆走到小床边，扒开包被想一睹真相。

“男孩儿。”赵语君将红糖鸡蛋放在平整一些的床边，一只手拿着勺子搅拌，一只手扶着碗边避免歪倒，

“我就说！我找了术士看肚子，说是男孩还真是！”方婆婆猛地拍一巴掌，抱着婴儿就奔出去。

“全子，全子，你媳妇给你生了个男娃！”

外面又一阵哄闹，一家三代都在那里喜上眉梢，方婆婆还说要给那术士送鸡蛋去。

周褚温则坐在屋檐下，静静等着赵语君出来。

翠娥艰难地躺了起来，她也扯着泛白的嘴唇笑着：“终于生了个男孩儿，也算对得起方家祖宗了。”

赵语君并未接茬，她简单和翠娥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想回去补觉。

翠娥却像下床送送她。

“你要好生地躺在床上。”赵语君伸手阻止。

翠娥解释：“前两个白天生的，生完我婆婆要留产婆吃饭，我还做饭给产婆吃呢，哪有这么金贵。”

赵语君状似明白地点点头，她用另一种方式劝道：“你这不生了个男孩儿，是得好好歇着。”

翠娥果然扶着肚子坐了回去，“对对对，生男孩儿不比女孩儿，得歇着。”

方婆婆这时咧着嘴角进来，她操着那声嗓子对赵语君说道：“留下来吃饭啊大人，我今儿多炒两个菜。”

赵语君却一副困累了的表情婉拒，她打着哈欠说道：“撑不住了婆婆，我回去指定沾床就睡。”

方婆婆想着村长回了家，估计也等着消息呢，她也就不再坚持。

赵语君牵着周褚温的手作支撑，却又被方婆婆拉住。

“给你拿些鸡蛋，别慊弃哈。”说着，头转向鸡笼处的丈夫，催促着。

赵语君想拒绝，方婆婆又将头靠近问道：“村长家的柴，我们是不是还得还回去？”

赵语君明了，她道：“不必还了，我们都收了你家鸡蛋了。”

方婆婆如释重负，她笑着拍了拍赵语君的手臂，夸道：“不愧是京里当官的，不小气！”

赵语君尴尬地笑笑。

等赵语君在午后被热醒时，看到周褚温做在床边手撑颊面，昏昏睡睡地给她扇扇子。

赵语君小心起身，她担心动作太大让周褚温醒来不舒服，没想到手还未触碰到周褚温的头发，就见他迷瞪着双眼看向她。

“你醒了？”两人异口同声。

赵语君掀开薄被，她让周褚温上去睡：“你在床上睡会儿吧，这样坐着不好受。”

周褚温放下扇子，摇头：“不用，我起得比你早，锅里还闷着饭，我去端来。”

赵语君确实有些饿，她点点头。

在等着周褚温端饭的间隙，她脑海中回想着周家村生孩子的习俗，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破除这种迷信。

若只是长篇大论地宣扬，必定没人搭理，说不定还会遭骂。这种必须要徐徐图之，只靠她一个人是不可能让众人信服的，只有借一两件事慢慢改观大家的想法，等几年之后说不定这种现象就会好很多。

可她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倘若只是来一趟什么都不做，等回京后这里依旧，害得人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