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语君又检查了桃枝的下腹,孩子卡在里面。
“你没有矫正胎位?”赵语君不敢置信,村里有经验的产婆怎么做的都是糊涂事,“你怎么想的,拖延到现在?”
吴婆被问得受不住,她哎哟扯着嗓子哭:“这都是产鬼讨替投胎来的,怎么能怪我呢,都是这丫头命不好。”
赵语君没有搭理她,而是开始尝试推拿正骨,慢慢矫正胎位。
眼前的情况得开骨缝,但是许二土家没有正规卫生的助产工具。
桃枝的血已经流干,赵语君连止血都无法进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桃枝的身体渐渐变凉。
死胎被赵语君取了出来,她抱出去想让许二土处理了,开门却看到许二土期盼的眼神落在她怀中的包被上。
许二土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一只小手露了出来,刚平复好心情想感谢赵语君,却听见噩耗:“这是死胎,桃枝她......没了。”
许二土的脸瞬间发白,他瞪着圆眼愣在原地,颤颤巍巍地掀开包被,看见的确实浑身青紫毫无生气的死物。
“桃枝......桃枝......”
许二土跪在赵语君面前,求她救救桃枝。
赵语君却说:“已经来不及了。”
吴婆在一旁哭着说是产鬼看上他们家了,撑伞不是时候,这才导致一尸两命。
宁愿让产妇死在床上也要相信那些产鬼投胎的无稽之谈。
此时的许二土终于意识到是他执意要用村里接生的方式才酿成此祸,他害得他娘子没了,孩子也没了。
越想越觉得发寒,最后眼球一翻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同村人告诉他吃完药就得跟大家回村里去给娘俩准备后事。
许二土一听,他哆嗦着接过冷掉的苦药,却皱着眉头咽不下。
他问:“桃枝……真的、没了?”
同村人都脸色凝重,有人说道:“是凛少爷身边的大人帮忙整理桃枝的遗体的。”
许二土霎时一股后悔之感涌上,他悔不当初。为什么在那时候不由分说地将那位大人从屋子里拽出来。
如果是她,桃枝一定能活下来……
在许二土动身回村前,他敲响了隔壁的大门。一手提肉一手糕点,可谓诚意十足。
他对周褚温说是他的一意孤行害得妻儿一尸两命。他不该冲动地任由桃枝被活生生拖死。
许二土想真诚地对赵语君道歉和感谢。如今他就要带着妻儿回村下葬,以后恐怕再难相见。
赵语君接受了,但她还是想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产鬼到底是什么故事,能让这么多人信奉,甚至不惜眼睁睁等着产妇身死。
许二土给赵语君二人讲述他们那里流传的产鬼故事。
说产鬼是由难产离世的妇人所化,这些产鬼需要讨替才能投胎,所以常常会阻碍产妇生产而导致产妇死亡。
曾经有一男子赶集回家,路上遇见另一个女子同行,他发现女子没有呼吸声,月光下也没有影子,便害怕地问对方是哪里人要去哪里。
女子说她是产鬼,去村里讨替投胎。男子一听,可能是要投胎到他妻子即将临盆的肚子里去,便想办法制止。
男子急中生智先恭贺她马上找到替身就能做人了,产鬼却说她只求脱离鬼道,不奢求转世投胎。男子惊惧,那他妻子和孩子很可能就活不了了。
女子又说她在地府等了很久才等上这次机会,男子问为什么要等,女子说地府要根据人生前的善恶决定讨替的快慢,她生前没有为她丈夫家中生下一子就死在产床上,需要偿清罪孽才能入民间讨替。
男人试探着问有什么方法能让你讨替不了呢,产鬼笑着说她只对你一个人讲:只要在屋里挂上油纸伞就行,若是红色的她更是连进屋里的机会就没有了。
男子听后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在半路分道扬镳,男子朝小道狂奔回家,借了路过好几家人的伞回去,在产鬼到来之前将屋子里铺满雨伞,产鬼果然进不来,他的妻儿都平安活了下来。
许二土已经离开了,赵语君却还在琢磨这个流传下来的所谓的习俗故事。
她发现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产妇死亡化为产鬼,却要偿清“没给丈夫诞下子嗣”的罪孽才能讨替,完全是在警训女子行为,劝其向善,规其忠诚。
而桃枝就是因为此种迷信才耽误生产,最后母子都没活下来。
产妇真正死因没人在意。不幸死了便是化为产鬼的产妇害得,活下了便是夫家准备油纸伞的功劳。这样只会产妇担惊受怕,生产时更加艰难,油纸伞放在屋中,还会降低生产效率,大大增加了生产难度。
赵语君想要破除这种无稽谣言,让这里的产妇以后能够安心待产,提高母子存活率和婴儿的出生率。
赵语君问周褚温,迷信产鬼的都有哪些村,周褚温道:“周氏宗祠附近的几个村应是都信。”
她当即决定带着周褚温回周家村,看看那里的人到底是如何对待生产的妇女的。
于是周褚温便写了信给族中二伯,让他帮忙安排此事。
如果赵语君要走,还要通知城里的三二她们。周褚温笑眼温润,玩笑道:“原来语君一路上有这么多人护送。”
赵语君却搂着他脖子反问:“你就不多心疼我一路上舟车劳顿?”
周褚温神色晦暗,他紧绷着语气盯着赵语君道:“女子之身本就远行不便,还要这般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