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康兄不紧不慢磕着手里的瓜子,垂着眼轻笑一声,“这算什么?”
“康兄可是知道什么内情?快别卖关子了!”见他一直不开口,两人急了,倾着身子催促。
康兄这才得意洋洋地把瓜子皮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故弄玄虚地冲两人招了招,示意他们凑近些:
“里头那位白狼王子,根本不是什么男人。”
“而是个姑娘!”
“什么?!”两人齐齐惊呼,往后仰了仰身子,康兄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说是自己舅妈在王府当差,千真万确,错不了!
“你们想想,若真是个粗鄙的草原大汉,王爷犯得着把人保下来?”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笑得一脸暧昧,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可是个绝色美人儿。更要紧的是,她跟我们这闺阁的姑娘可不一样,床上功夫那叫一个……”
三人猥琐地会心一笑,互相挤眉弄眼,心照不宣地得出一个结论: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崔王爷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到头来还不是折在了温柔乡里?
萧牧握着茶盏的手松了又紧,最后猛地起身拂袖而去。他今日约了江南绸缎商人在茶楼里谈生意,结果生意没谈成,倒是听了一耳朵闲话。
明华寺一别,两人就没再碰过面,他到底在做什么?
萧牧怒气冲冲回了府,门房里的老仆见他脸色不虞,识趣地没有搭话,任由他直奔书房。
可一踏入内院,萧牧就愣住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赫然就站在院子里。
崔付雪背对着他,正拿着根梅枝逗弄檐下挂着的鸟,萧牧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阿夙?”
崔付雪闻言转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面上没有半分沉醉温柔乡的颓靡,“益卿,你回来了。”
“你疯了?!”萧牧低呼一声,拉着他就往书房走,又气又怒地念叨着:“你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吗?怎么还敢出来?若是被人知道了,弹劾起来,可就不止禁足这么简单了!”
崔付雪被他塞进书房里,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若是不来,怎么知道你后院里已经有人了?什么时候成亲?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萧牧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崔付雪说的人,大概是这几日暂住在他府中的远房表妹阿楚,这丫头嘴里没半句正经话,大抵是让崔付雪误会了。
“成什么亲!阿夙,你误会了,那是我远房妹子。”萧牧叹了口气,“你今日来,是有事?”
崔付雪没急着答,从袖袋里摸出了一枚白玉刻章,往书桌上轻轻一放。“前几日在明华寺,是我口不择言了,不该拿话刺你,伤了你的心。”
他眉目含笑,诚恳道:“益卿,我从没看轻你的意思。这章就当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这话听得萧牧心里柔了几分,不光消了他一肚子火,连带着他那点见不得人的自卑也被稍稍抚平了。可他瞧也没瞧,就把章推了回去,“你拿这个糊弄我?题词写字的章,我自己请人刻过不下十枚,谁稀罕你这一枚?”
崔付雪也不恼,探过半截身子去瞧他的神情,“真不要?这可是我亲手刻的,前后刻了两遍才成的。”
这是阿夙亲手刻的,刻了两遍。
阿夙的手是握长枪写军令的,如今却愿意花心思在这等刻刀小技上,就为了给自己赔个不是,阿夙到底还是阿夙啊。
萧牧嘴角止不住地上翘,他舍不得真驳了这人的面子,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好哄,只得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借此挡住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伸手去捞那枚章,“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难为你一番心思。”
可还没等萧牧的手碰到刻章,崔付雪伸手一揽,就把章收了回去。萧牧疑惑抬头,正巧与崔付雪沉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益卿,我还有几件事要问你。”
萧牧把身子收了回去,叹了口气。
大半个时辰过去,崔付雪才离开萧府,萧牧坐在原处一动不动,沉思半晌,才伸手摸过那枚留在桌子上的刻章,翻开一看,底面刻着四个字: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