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乌梁延显然对自己的处境没什么自觉,右手揽着崔付雪的脖子,摩挲着他颈后的小痣,垂眸看他,胜券在握一般,“为什么来找我?”
下一刻,只听咔哒一声,他的右手已经被铁链锁住了。自从乌梁延受了伤,崔付雪就没再让人锁他,但是这截铁链一直嵌在墙里,这家伙什么时候摸到的?
链子明显不是一开始那条了,短的很,乌梁延的右手被拉过头顶,他挣了挣,铁链另一头纹丝不动,崔付雪已然跨了上来。
两人几乎同时僵住。
第一下是爽的,爽得乌梁延下意识闭上了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混杂着哼声的低笑。
他抬眼看身上的人,崔付雪垂着眸,目光落在自己胸膛上,颊边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偏偏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专注得过分。
可这不轻不重的属实磨人,乌梁延很快受不住,想要反扑。他刚一动,崔付雪便不动了,垂着眼睫静静凝视他,目光分明在说:你敢动,我便不动。
乌梁延气笑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缠成一团,房内只剩酒气和压抑的吐息声搅在一起。
“……”
肩膀上的伤在这一番缠斗中又裂开了,隐隐向外渗血,乌梁延无心顾及,哑着嗓子恳求他。
崔付雪的手指按上乌梁延的腰腹,拂过他胸口的疤,一路往上卡住他的脖子,“别说话……”
“吵……”
声音渺茫得好似梦语。
即使被这不上不下的折磨得满头大汗,乌梁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哑着嗓子问:“我是谁?”
“崔付雪,我是谁?”
崔付雪神色一黯,喘着气皱起眉,“闭嘴……乌梁延。”
乌梁延抬手想去抱抱他,却怎么也只挣不动那铁链子,心里莫名酸痛起来,连名带姓地低声哄着:“……崔付雪,你趴下来点,让我摸摸你。”
崔付雪不为所动。看着近在咫尺却够不着的薄唇,乌梁延悔得直咬牙,早知这人会翻脸,他方才就该结结实实地亲上一口,瞎啃什么脖子。
如今再后悔也没用了,急促的呼吸声混着难忍的喟叹,乌梁延从不知这事儿也能这么磨人。往常他都是大开大合,把人弄得爽了哭了才算完,哪里像他这般……
崔付雪忽地停下,俯下身,贴着他的耳廓,自顾自地冷冷呢喃:“乌梁延,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乌梁延喉头一滚,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这人动一动,哪有心思去想这种家国大恨,只能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我最恨你…最后一仗的时候没能杀了我。没用的东西。”
乌梁延听得心头火起,又觉得这人幼稚得要命,最后也只能扯了扯嘴角,在心里暗骂一声,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任由他继续折磨自己。
几番浮沉,崔付雪忽然停住,隐忍地蹙着眉,微微仰起脖颈,喉头一动,一滴热汗自下颌滑落。
乌梁延重重喘了一声,他还想趁这人还懵着多占点便宜,结果崔付雪一翻身,直接下了床。
乌梁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崔付雪,你不管我了?”
方才那一通大汗淋漓的,崔付雪的酒醒了不少,系着衣带,侧头看他一眼,笑意懒散,“你乖点,自己来。”
“你!”乌梁延又气又恨,声音被磨得粗粝不堪,“把我弄成这样你就走了?崔付雪,你真不管我了?!”
他恨恨地骂,又扯着嗓子哄,狼王的尊严丢了一地,也没换来崔付雪回头。
眼见房门合拢,乌梁延只能卸了力,任由自己跌到地上,愤愤地去平息那股邪火,想着方才那副绝色美景,用北苍语含糊地骂了一句真是欠*。
欠我的。
崔付雪吃饱喝足,出了门发现外面下雪了。小年降雪,是数十年难遇的祥瑞之兆。
他裹紧了大氅,沿着长廊慢慢地走,走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于是他也没急着回房,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赏雪,看地面覆上一层白,连梧桐树的枝干也积了素尘。
喉咙深处突然涌起一股难捱的干痒,崔付雪捂着嘴重重地咳了几下,借着明灭不定的灯笼光,张开手一看,掌心里一小滩殷红的血,顺着纹路慢慢晕染开来。
落雪簌簌不止,崔付雪迟缓地站直了身子。
“二郎,下雪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声音苍老温和。
崔付雪难以置信地盯着掌心的血迹,愣愣答,“陈叔,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