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些看似如墨的鳞片，其实并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一种非常深的、近乎要把光吸进去的墨蓝色。

星空一样，尤尔想。

他接着又想起萨拉瑟化为人形时的模样。

那一头看起来纯黑的发丝，其实和鳞片一样，不是黑，而是深深的蓝色。只是在大多数光线暗淡的环境下，看的不那么明晰。

“睡不着？来聊天吗？”尤尔问。

龙没出声，尾巴尖懒洋洋地拍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用动作表示答应。

尤尔往他那边挪了一些，以贴合聊天的氛围。他想了想，问出了一个一直好奇的问题：“你们变成的人形……是根据喜好调整出来的吗？”

他抬起左手，食指和拇指捏出一点距离，然后拉大，“你的人形和龙形的外观看上去，嗯……差异很大。”

龙形的时候，萨拉瑟是那种不管谁看见都会本能后退三步的存在，可偏偏人形长得俊美修长，五官冷淡而精致，反差感太大了。

萨拉瑟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嘴角弯了弯。

“人形是根据我们潜意识的自我认知生成的。”萨拉瑟解释说，“可以调整，但要一直使用魔力维持，一般不会刻意去改变。”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笑：“你觉得我的形态差异大，是因为没见过其他龙族。”

“在龙族中，我的体型并不出众。小时候还被欺负过呢。”

当然，只有过那一回。

萨拉瑟用爪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魔力从涌出，凝成一团微光，然后那团光散开，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缩小版的、由光影构成的小龙。

小龙不大，只有尤尔的手掌那么长，浑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中，翅膀半张着，尾巴翘得高高的，昂首挺胸。

萨拉瑟如法炮制，一个接一个地，用光影魔法捏出许许多多的虚幻龙影。

它们悬浮在洞穴的半空中，鳞色各异，体型不一，有些双翼宽阔如山岳，有些身形细长如游蛇。

光影流转间，山洞像是变成了一个大型的龙族手办存放柜。

“青铜龙长老，我出生后见到的第一条龙。”萨拉瑟指向右边，那只龙的鳞片呈古铜色，布满岁月的磨痕，下颌垂着长长的须髯。

“米顿，图书馆的管理者，爱用藤蔓把吵闹的小龙扔出去。”

“卡基亚，脾气最好的一条成年龙。”

萨拉瑟从右往左，从年纪最长的长老介绍到同窝的伙伴，教导他吐息的导师，偶尔来看他一趟的父母……

听着听着，尤尔身体微微后仰，习惯性的靠在了它的龙爪上。

为了避免情报与实际情况的差异，每次行动他都是萨拉瑟爪子上，时间一长，早就习惯了那种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蓝龙的鳞片有种冰凉的丝绸感，坐久了也不会觉得硌人。此刻爪子微曲，形成一个天然的靠背与扶手的角度，尤尔舒展双腿，仰头就能看到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龙影。

在众多壮硕的、双翼大得夸张的龙影中，萨拉瑟给自己捏的那只小龙，体型确实不算出众。

匀称细长，翅膀的比例恰到好处，四肢不像其他龙那样粗壮得夸张，而是修长而有力，每个部分都恰到好处。

光影渐渐消散，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融回黑暗中，尤尔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想……回去吗？”

话说出口，他便意识到这是个多余的问题。

亲人、长辈、好友。以往的成长和所有的回忆，都在曾经的世界中。那些光影勾勒出的形象，每一个都真实存在过，谁会不想回去呢？

设身处地，尤尔自己如果去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什么联系都没有，什么规则都不懂，他只会拼尽全力地寻找回去的办法。哪怕要花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不。”

意料之外，他听到了一声否定的回答。干脆且毫不犹豫。

龙笑了笑，结束回忆后，眼中柔软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炽烈的、向前看的、带着某种侵略性的东西。

一种名为野心的光。

“龙族，并不那么看重过去。”萨拉瑟说。

“我们喜欢独居，喜欢更多的财富，更大的领地。”

而这片星际能够满足他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