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这件事,所有的龙族对此可谓是驾轻就熟。
龙族的一生太过漫长,世界的新鲜感总有用完的一天,当飞翔无趣,捕猎无趣,连和同伴打架都无趣了的时候,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缩进洞穴里,阖上眼睛,让时间从身上流淌过去,醒来又是另一个季节。
如果睡的时间再久一点,以年为单位,那么醒来时将能收获翻天覆地的变化。
龙岛上的龙都这么干。大家都喜欢在洞穴中睡觉,睡觉的时候同族不会来打扰,龙岛上的其他生物也不会那么不长眼地闯进来打扰一条龙的休息。
那是找死,不叫打扰。
所以,以往萨拉瑟沉睡的时候,周围都是安安静静的。
这次不同。
沉睡的时候有个人在身边,差别确实很大。
尽管是在睡梦中,萨拉瑟仍然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不是那种会让他警觉的异响,而是细碎的、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声响。
灵敏的听力很轻易地帮他分辨出尤尔在做的事。
火焰呼呼地燃烧,木柴偶尔炸出一声脆响,是在往火堆里添柴。
匕首划破皮肉的撕拉声,伴随着骨骼与肌肉分离时的钝响,是在处理带毛的猎物。
呼吸声忽然加快,脚步声也急促起来,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是在进行锻炼。
有时候抓到了大型的猎物需要分割,他一边忙活一边哼歌。
调子不成曲,声音也不大,只是随性的低哼,满是活力,像无形的丝线,在周围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
萨拉瑟并不觉得吵闹,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想:嗯,还在。
然后继续沉入更深层的睡眠。
这种感觉很奇特。萨拉瑟在睡梦中没有办法给这种感觉命名,只是将它存放在了意识的某个角落,等醒来后再慢慢回味。
*
三个月后,萨拉瑟醒来。
洞口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视野。
外面的天光大亮,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间漏进来,在洞穴的地面上投下一细长的光斑。
身旁,尤尔靠着他,对于把龙作为靠背这事早已习以为常。
他面前放了一小堆黑色的鳞片,码得整整齐齐,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从形状和质地上看,是从某种鳞甲类动物身上取下来的。
“醒了?”听到呼吸节奏的改变,尤尔扭过头来看他,神情没有太多意外。
蓝龙腹侧那道狰狞的伤口一周前就已经完全愈合。
新生的鳞片比周围的稍小一圈,颜色也略浅。
伤口愈合,不难猜到萨拉瑟会在这几天醒来。
“在做的什么?”由于手部动作被身体挡住,萨拉瑟看不到尤尔做的东西。
“一点小玩意儿。”尤尔举起手,给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半成品,“很久没动手了,有点生疏,等做好了送你一个。”
那的确是个没做完的半成品,或者说只做了个开头。
几片黑色的鳞片被细铁丝串在一起,鳞片上钻了小小的孔眼,铁丝从孔眼中穿过,又在另一端拧出一个简单的环扣。
但串在一起的鳞片太少了,歪歪扭扭地连成一条短短的弧线,看不出是想做成手链、项圈,还是某种挂饰。
萨拉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点了点头。
*
伤口恢复后,后续的合作并没有持续太久。
星兽的消息一出,本就有所警惕的星盗团更是戒备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从“减少行动”变成“一次都不出来”,龟缩在驻地内,连日常巡逻都取消了。
财宝藏匿的地点更是换了又换,分散成十几个小仓库藏在不同的坐标,生怕引来那头恶龙的注意。
新的情报获取变得极为困难,尤尔对此也无可奈何。
而且,最值钱的那几家星盗团早在前面的几次行动中已经被抢完了,余下的小型星盗团抢起来性价比不高。
万事万物,总有结束的一天,合作也是如此。
更何况,尤尔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萤石。
萨拉瑟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尤尔使用终端回复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不再像之前那样把终端收进怀里,而是扣在手腕上,随时在等人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