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真理。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姜母听到这话,手中的碗“啪”地一声掉在桌上,汤汁溅了一身。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去换件衣服。”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膳堂。
姜庄主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显出几分疲惫和僵硬。他叹了口气,对众人道:“内人身体不适,让各位见笑了。时候也不早了,各位若是用好了,便早些回房歇息吧。这宅子夜里风大,莫要乱走,免得……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这逐客令下得含蓄却坚决。众人也不敢多留,纷纷起身告辞。
走出膳堂时,夜风更冷了。于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姜庄主依旧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泥塑。而姜红衣则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敲着碗沿,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当、当、当……”
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召唤,听得人心里发毛。
“快走!”漠少君低喝一声,带着众人快步离开了膳堂。
回到客房,众人谁也没有睡意。刚才那顿饭吃得惊心动魄,姜红衣那句“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更是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这家人绝对有问题!”于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那姜老爷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那姜夫人更是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还有那个姜红衣,小小年纪,说话却句句带刺,根本不是普通孩子!”
“那个姜红衣……”拂衣缩在角落里,声音颤抖,“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又好像……在可怜我。”
“可怜你?”于晴皱眉,“为什么?”
拂衣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味道,和这宅子里的味道不一样。她是活的,其他人……好像都死了。”
这句话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着窗纸。
众人瞬间紧绷起来,死死盯着窗户。
只见窗纸上,缓缓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影子扎着两个丸子头,身形娇小,正是姜红衣!
她趴在窗外,脸贴在窗纸上,压得扁扁的,一双眼睛透过薄薄的窗纸,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众人。
“大哥哥,大姐姐……”她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们睡着了吗?爹爹说,睡着了就不疼了……你们要不要试试?”
那闷闷的童音夹杂着窗纸被指甲刮擦的“沙沙”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众人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拂衣的反应最为激烈,她低骂一声,猛地从腰间拔出利剑,几步跨到窗前,厉声喝道:“姜红衣!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趴在这儿干什么!”
窗外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那个小小的影子并没有被拂衣的怒喝吓跑,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贴在窗纸上的脸微微动了动。紧接着,一阵稚嫩却透着凉意的嬉笑声从外面传来:“大姐姐好凶呀……爹爹说,太凶的人,晚上睡觉会被‘梦魇’吃掉舌头哦。”
说完,那影子便轻飘飘地退去了,只留下一串赤脚踩在落叶上渐行渐远的轻微声响,很快便消失在死寂的夜色中。
屋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梦魇……”拂衣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有些发白,“这村子处处透着邪性,连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诅咒。”
漠少君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刚才姜红衣趴过的地方。窗纸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气。他透过那个模糊的轮廓向外望去,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这间亮着微弱烛火的屋子。
“她可能不是来吓我们的。”漠少君收回手,沉声道,“她是来‘提醒’我们的。或者说,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试探?”于安皱眉,“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拂衣开口道,她的声音依旧颤抖,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几分,仿佛刚才暴怒的那个人不是她,“她刚才说,‘睡着了就不疼了’。这或许不是诅咒,而是……这个村子的生存法则。”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