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对璧人端坐在桌前,男俊女美,当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只是不知为何,尽管他们妆容精致、衣着华丽,面色却依旧透着一股异样的苍白,仿佛长年不见天日一般,在这通明的灯火下,显出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诡谲。
姜父主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微笑,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各位少侠,不知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让在座的众人心里猛地一沉。正不知该如何措辞应对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硬生生截断了这暗流涌动的对话。
“爹,你说过的,食不言,你怎么忘了?”姜红衣皱着小鼻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大人般的责备。
姜父闻言一愣,随即眼底的深沉瞬间化作了满溢的宠溺。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姜红衣的小脑袋,温声道:“好好好,是爹错了。红红教训的是,那爹就不多问了。来,红红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夹。”
说着,他便要拿起公筷去夹菜。谁知姜红衣却把头一偏,果断地拒绝道:“才不要!我都长大了,自己能行,不用爹爹夹!”
姜红衣一边说着“自己可以”,一边费力地伸出筷子,去够离自己稍远的一盘酱肉。她人小腿短,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显得有些晃荡,筷子尖颤巍巍地戳了几下,终于夹起一块肉,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活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姜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语气温和得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众人的错觉:“让各位见笑了,小女被惯坏了,不懂规矩。既然她不想多问,那几位少侠便安心用膳吧。这荒村野店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都是些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胜在干净。”
姜母在一旁幽幽地附和,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柳絮:“是啊,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桌上那盘酱肉,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姜父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腿。姜母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匆匆扒了两口饭,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细微的互动没能逃过漠少君的眼睛。他心中疑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菜确实新鲜,带着泥土的清香,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饭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混杂了某种陈旧的、腐朽的气息,让人难以下咽。
于安更是食不知味,她时刻留意着姜红衣的一举一动。只见这小姑娘吃得欢快,嘴角沾了油渍也不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众人,眼神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大姐姐,你怎么不吃呀?”姜红衣忽然看向于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糊不清地问道,“是不合胃口吗?还是……怕我们下毒?”
于晴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怎么会,只是有些累了,没什么胃口。”
“哦……”姜红衣拖长了尾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向漠少君,“那大哥哥你呢?你也不吃。是不是觉得我爹爹娘亲很奇怪?”
这童言无忌的一问,直接戳中了众人心底最敏感的神经。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姜父姜母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漠少君放下筷子,迎上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道:“小红衣说笑了。令尊令堂热情好客,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奇怪?只是赶路太累了,难免有些心神不宁,想早点歇息罢了。”
“这样啊……”姜红衣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那你们快吃,吃完了早点睡。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