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强撑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周遭浓重的雾气吹散:“这里暂时算是安全了,我们就在此处休整吧。前路只会更加凶险,此处毕竟是叶永盛的家,我们就不要进屋打扰了,在院子里歇息便好。大家轮流守夜,养足精神,等天亮再出发。”
话音落下,她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一一分发给众人。直到看着每个人都服下药、安顿下来,她才缓缓走到叶永盛身旁坐下。
拂衣背靠着冰冷的树干,轻轻闭上了双眼。在外人看来,她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一记裹挟着灵力的手刀,对她而言并非毫无代价。
此刻,她的右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处早已震裂,渗出的鲜血将衣袖浸染出一片暗红。经脉中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刚才斩出的那一剑,不仅劈开了叶永盛暴走的灵力,也几乎震碎了她自己的半条手臂。
但她一声未吭,只是将那只受伤的手悄悄藏进袖中,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叶永盛的脉门上,感受着少年微弱却逐渐平稳的气息,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敢稍稍松懈下来。
拂衣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仰头悄然服下。药力迅速化开,右臂上那钻心的剧痛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虎口处渗出的鲜血也渐渐止住。
她神色未变,只是随手扯下一截布条,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草草缠绕了几圈。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迟疑与矫情,仿佛那只刚刚还在剧烈颤抖、几乎废掉的手,根本不属于她自己。
所幸,这一夜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凄厉啼鸣,并未再发生什么诡异的变故。
天色微明,灰白色的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迷雾,投下斑驳而惨淡的光影。众人陆续从短暂的休憩中醒来,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再次踏上了前路。脚下的腐叶层比昨日更加湿滑,四周的雾气也愈发粘稠,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与这片充满恶意的森林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然而,最让众人揪心的,是叶永盛的状态。
一夜过去,他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
拂衣早早地便守在他的身侧,指尖搭在他冰凉的手腕上,眉头越锁越紧。他的脉象虽然不再像昨夜那般狂乱暴走,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还是没醒?”漠少君凑过来,看着叶永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语气中满是担忧。
拂衣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他的心脉受损太重,昨夜强行透支灵力,几乎耗尽了本源。现在他的身体为了自保,强行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自我封闭状态。”
“自我封闭?”于晴不解地问道。
“通俗点说,就是他的魂魄躲起来了。”于安在一旁低声解释道,目光复杂地看着昏迷的同伴,“他在害怕。昨夜的幻境和古井的异象,恐怕在他心里留下了比□□更深的创伤。他的潜意识在拒绝醒来,拒绝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拂衣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轻轻喂入叶永盛口中。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但他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安静得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偶。
“走吧。”拂衣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叶永盛背起。少年的身体轻得让她心惊,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
她调整了一下背带,感受着背上那微弱却真实的重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绝不会放弃他。”
五人小队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昏迷的同伴,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生与死的承诺。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未知,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向着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处走去。拂衣将叶永盛背在身后,虽然身形略显单薄,但脚步却异常稳健。漠少君走在最前开路,于家姐妹护在两侧,五人小队带着满身疲惫与未散的惊悸,缓缓踏出了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叶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