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普洛攥紧了座舱边缘。她不能被赶走，烙印的秘密还能得到，不能在还没见到汉库克之前就被拦在外面。

她要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从汉库克的两个姐姐切入，从那个老女人对汉库克的忠诚切入，从“为了汉库克好”这个角度切入。

“这件事关乎你们皇帝。”伊普洛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那个老女人能听到的程度，她趴在座舱边缘，身体前倾，“我不想在这里说。你带我去见她，我跟她当面说。她如果不愿意，我马上走，绝不纠缠。”

老女人看了她很久。

“跟我来。”

伊普洛让飞艇降落在沙滩上。从座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周围那些女人的武器没有指向她，不是放下了，只是没有举起来。

那些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困惑，但没有了上次那种纯粹的排斥。可能是她的态度不一样了，可能是她上次没有带来任何威胁，可能是汉库克没有下令把她列为“禁止入内”的对象。

老女人走在前面的石阶上，伊普洛跟在后面，石阶很长，从沙滩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宫殿。两边站满了亚马逊百合的战士，不是列队欢迎的，是列队监视的。那些战士的目光像几百根针从左右两侧同时扎过来，伊普洛走在那些目光的夹缝中，后背挺得笔直。

走过石阶，走过广场，走过走廊。走廊两侧的画像还是那些，汉库克穿着不同衣服在不同地方做着不同事情。但伊普洛这次没有看那些画像，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门。

门开了。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穹顶上的蛇形壁画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高台上的座椅还是那张座椅，座椅的靠背很高，高到能把一个人的整个后背都挡住。

汉库克坐在那张座椅上，坐姿跟上次一模一样，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高处落下来，落在伊普洛身上。

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站在座椅两侧，手里握着武器。两个人看到伊普洛的那一刻都愣了一下，她们认出了她，上次被她们带着在岛上转了一整天的那个小姑娘，晚上从房间里溜走、在浴池边撞见了汉库克的那个小姑娘。

“是你。”汉库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冷得没有温度，“你还敢回来。”

伊普洛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高台上的汉库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回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了汉库克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像是“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的光。

“我……我想和你做笔交易。”伊普洛的声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她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无法拒绝的交易。”

汉库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伊普洛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举过头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玻璃瓶上，瓶里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淡金色的光。那些粉末很细很细，细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研磨了几万遍，细到在瓶子里流动时像液体一样。

“我无法拒绝的交易，有什么交易是我无法拒绝的。”汉库克的声音还是那样冷“你不会以为拿个漂亮东西来，我就不会拒绝。”

伊普洛深吸一口气，“这是能治好你后背的东西，我想这个东西你一定不会拒绝。”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不是那种“突然安静了”的凝固，是更彻底的、从分子层面被冻住的凝固。桑达索尼亚的手握紧了蛇形长矛，玛丽哥鲁德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两侧站着的战士们虽然没有动，但她们的目光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冷厉，从冷厉变成了危险。

汉库克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脸还是那张完美的、没有表情的脸。但她的手，放在扶手上的那双手，手指微微收紧了，指甲在扶手上划出细微的痕迹。

“你在说什么？”汉库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上次看到了。”伊普洛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汉库克能听到的程度，“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看到了。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想怎么把它去掉。”

她举着那个小玻璃瓶，朝着高台的方向，朝着汉库克的方向。

“这是不灭珍珠粉。我家乡的东西。能修复受损的皮肤组织，从真皮层开始修复，填补疤痕凹陷的部分，淡化色素沉着。不管是什么疤，不管是怎么来的，不管留了多少年，都能去掉。”

大殿里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几百个人的大殿，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汉库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伊普洛举着玻璃瓶的手臂开始发酸，久到阳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久到伊普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你们都出去。”汉库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桑达索尼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汉库克一个眼神挡了回去。玛丽哥鲁德轻轻拉了拉桑达索尼亚的袖子，两个人从高台两侧走了下去。两侧的战士们也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殿里只剩两个人。伊普洛站在大殿中央，汉库克坐在高台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上来。”汉库克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伊普洛走上了高台，在汉库克面前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近到伊普洛能看到汉库克睫毛的弧度，很长很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近到她能闻到汉库克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更淡的、像是某种花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