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直径大概有四五厘米，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那不是珍珠表面的光泽，是从珍珠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生命一样的光。她把手攥紧了，珍珠握在手心里感觉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她转身往上游。

上升的速度比下潜快得多，水流在推着她的后背，像是有人在下面托举着她。光线在变亮，从黑色变成蓝黑色，从蓝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幽蓝色。

然后她的头从海面上冒了出来，阳光砸在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水母飞艇还在原来的位置漂浮着，伞盖半透明的薄膜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触手在水面上轻轻摆动。

伊普洛爬上了飞艇的伞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她在水下一直能呼吸，但回到水面后的第一口气，总是特别深、特别长、特别重。

她把手摊开，珍珠在手心里躺着。淡金色的，在阳光下比在水下更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她手心里点了一盏灯。

不灭珍珠贝，捕获等级28，获了珍珠就可以磨成不灭珍珠粉了。能够修复受损的皮肤组织，从真皮层开始修复，填补凹陷的疤痕，淡化色素沉着，包括烙印。

伊普洛把珍珠小心地放进了背包里，拍了拍飞艇的伞盖。“回去。”飞艇的触手轻轻摆动了一下，从海面上弹了起来，伞盖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一颗细小的钻石。

她今天就能把不灭珍珠粉做好。明天就能去亚马逊百合。这个作为交易，换取烙印的信息。

飞艇在她的手中缓缓升起，伊普洛看着海面上那座即将回到的小岛，攥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变得缓和一些。待会儿先把珍珠处理成粉末。不灭珍珠比普通的珍珠硬得多，用普通的研磨方法根本磨不动，需要用专门的工具，弗洛泽菜刀可以把它切碎，但要磨成粉，估计还需要用酒神龙的鳞片做成的磨盘。酒神龙的鳞片很硬，硬度仅次于钻石，用来磨不灭珍珠刚刚好，不快不慢，不粗不细，磨出来的粉末细腻均匀。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淡金色珍珠。这颗珍珠足够一个人全身涂抹的量，一个后背的烙印用不了这么多，十分之一就够了。剩下还可以留着备用。

飞艇落在菜园旁边的空地上，触手轻轻摆动着。伊普洛从座舱里爬出来，没有急着去处理珍珠，而是先走到酒神龙的鳞片堆前蹲下来，翻了翻那些叠放整齐的暗金色鳞片，挑了几片最平整、最光滑、没有裂纹的。那几片鳞片的表面有一层天然的纹路，纹路很细很密，像磨砂玻璃，它们就是最好的天然磨盘。

她把鳞片搬到厨房门口的石板上，用水冲洗干净，用布擦干，把珍珠放在鳞片的表面，用另一片鳞片盖上去。两片鳞片夹着珍珠开始旋转。珍珠的表面在鳞片的摩擦下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磨了好一阵子。珍珠在鳞片的摩擦下慢慢地变小了。从直径七入住厘米变成四五厘米，从四五厘米变成两厘米，从两厘米变成一厘米，从一厘米变成一堆粉末。

粉末的颜色是淡金色的，很细很细，细到像是面粉，细到像是灰尘。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凑近看了看，粉末附着在指纹的缝隙里，像金粉一样闪着细碎的光。

伊普洛把粉末小心地刮进了小玻璃瓶里，盖好瓶盖，摇了摇。瓶壁沾了一层淡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然后她把酒神龙鳞片磨盘冲洗干净，放回了鳞片堆中，走进厨房，把小玻璃瓶放进了灶台上方的柜子里，柜门关好，转身走出了厨房。

傍晚的时候，伊普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从西边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又把那些金箔一片一片地收回去了。她在想明天的事，明天去亚马逊百合，找汉库克，把不灭珍珠粉给她，治好她的烙印，然后从她口中得到烙印的信息。

但汉库克为什么要相信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一个擅自闯入她的岛屿、意外看到她后背的烙印、差点被她变成石头的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过几天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粉末，说“这个能治好你的烙印”。汉库克凭什么相信她？凭什么相信粉末不是毒药？凭什么相信她不是来害她的？凭什么相信她没有恶意？

伊普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子在草地上站久了，鞋底沾了一层泥土和草汁。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一直在想，从找到不灭珍珠粉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想了一整天，想得头都大了，还是没有想到一个能让汉库克相信她的办法。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真诚。

去了再说。被赶出来就赶出来，被变成石头就变成石头。至少她试过了，至少她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她不会在几年后的某一天想起来说“早知道我当初去了就好了”。她不想后悔，不想在几年后的某一天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对自己说“早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明天要去亚马逊百合，今晚要吃饱，要睡好，要有精神。明天可能会被赶出来，可能会被变成石头，可能，也可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