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很平静,阳光洒在无风带深蓝色的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飞艇缓缓降落在海面上,伞盖半透明的薄膜在水面上漂浮着,触手垂在水中随波摆动。伊普洛深吸一口气,从座舱里爬了出来,站在飞艇的伞盖上。
她拧开瓶盖,把人鱼鳞粉倒进了嘴里。
粉末一入口就化了,不是被唾液溶解的,是从粉末本身变成液体的。淡粉色的液体从舌尖滑到喉咙,从喉咙滑到食道,从食道滑到胃里。没有味道,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像喝了一口空气。但她的身体感觉到了变化,皮肤表面有一层很薄的东西覆盖上来了,不是油,不是水,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的东西。那层薄膜覆盖在她的每一寸皮肤上,从头顶到脚底,从指尖到指甲缝,密不透风,严丝合缝。
伊普洛从飞艇的伞盖上跳进了海里。
水花不大,不是因为她跳水技术好,是因为那些水花在溅起来的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像是有人在水的表面铺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她的身体没入了海水中,从头到脚。
水下比陆地上安静得多。海浪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菜园里那些植物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很清晰,很响亮,像是有人在她的耳朵里放了一个扩音器。
她睁开眼睛,海水没有刺痛她的眼球,那层薄膜覆盖着她的眼角膜。她看到了海底,不是黑暗的,是幽蓝色的,像是有人在水底下点了一盏很大的蓝色灯。光线是从海面上透下来的,穿过几百米深的海水,经过层层过滤只剩下蓝色。那些蓝色的光在水波中摇曳着,把海底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海草、每一条鱼都染成了蓝色。
她往下潜。速度不快,不是因为她游不快,是因为她在感受周围的环境。见闻色在她下潜的过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开了,像一只蝴蝶张开翅膀,像一朵花慢慢绽放。她能感觉到那些鱼的位置,感觉到它们在水中游动时带起的水流,感觉到它们的心跳,很小很快,像一颗一颗跳动的心脏。她能感觉到海草在水流中摇摆的频率,感觉到岩石的温度,比海水稍微暖一点点,像被太阳晒过之后余温未散。她能感觉到海底的轮廓,哪里高哪里低,哪里平坦哪里崎岖。
深度在下潜的过程中不断增加。100米,200米,300米。光线在变暗,从幽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蓝黑色,从蓝黑色变成黑色。她的见闻色在黑暗中展开了,那些鱼的轮廓在见闻色的感知中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照亮了周围的环境。海草的轮廓是模糊的,像一条一条飘动的丝带。岩石的轮廓是坚硬的、冷硬的。水流的轨迹像一条一条流动的线,在黑暗中画出一幅又一幅复杂的图案。
“还好!没有遇到海王类……”伊普洛在心里不停感叹。
她潜到了海底。海底的深度在500米左右,沙子很细很软,踩上去像踩在面粉上。沙子上有鱼留下的痕迹,有海草留下的痕迹,有她自己的脚印,走一步,脚印就被水流抹平了。
伊普洛在海底走着。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见闻色扫描周围的环境。500米的半径内没有不灭珍珠贝可生存的地方,但是有鱼,有海草,有岩石,有珊瑚。
她扩大了感知范围,600米,700米,800米。在800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的形状很奇怪,不是那种被水流磨圆了的形状,是有棱角的、尖锐的、像是从海底长出来的一把刀,就是这个地方。
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800米的距离在水下走得比陆地上慢。水流在抵抗她,她的衣服在海水中飘动着,像一面旗。她的头发散开了,在水里飘着,黑色的发丝在蓝色的海水中像一条一条细小的蛇。岩石在她靠近的过程中逐渐显现在见闻色感知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到达岩石本体后,伊普洛用意识在美食图鉴中选择具现,慢慢的岩石的顶端有什么东西,开始缓慢长大。那东西的形状是圆形的,扁平的,长大到直径大概有一米多,就停下了,那东西的表面不光滑,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她在珍珠贝旁边蹲了下来。
贝壳真的很大,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外壳是深紫色的,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颜色,但那些螺旋状的纹路在她见闻色感知中清晰得像地图。贝壳紧闭着,没有缝隙,没有开口。她伸手摸了摸贝壳的表面,触感是光滑的、坚硬的、冰冷的,像是摸在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头上。
贝壳与岩石结合的非常紧密,光靠她和飞艇是无法将它带离海底的,无奈下伊普洛选择就地解决。
她拿出弗洛泽菜刀,运用美食恶魔的食欲,把刀尖插进了贝壳的缝隙里。
刀刃进入贝壳缝隙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来自贝壳内部的阻力。不是它在抵抗,是它的闭壳肌在收缩,闭壳肌的力气很大,大到能把贝壳的两片壳紧紧地闭合在一起,大到水压都压不开。弗洛泽菜刀的刀刃很薄,刀刃的硬度很高,刀刃在贝壳缝隙中慢慢推进,切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组织,切到了闭壳肌的根部。
贝壳猛地弹开了。两片壳同时张开,速度快得像被人从两侧同时拉开。伊普洛没有动,她站在贝壳旁边,弗洛泽菜刀的刀尖停在闭壳肌的根部,没有继续推进。贝壳张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柔软身体。
身体是乳白色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黏液。黏液在海水中飘动着,像一条一条细小的丝带。在柔软身体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那光是淡金色的,柔和的不刺眼的,像是有人在贝壳的心脏里点了一盏小灯。
那颗珍珠。不灭珍珠。
伊普洛把刀从闭壳肌的根部移开。她不是来杀它的,是来取珍珠的。不灭珍珠贝的珍珠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的,是在特定的季节形成的。具现出来后,季节正好,这颗珍珠刚好成熟了,刚好可以被取出来了。
她用刀尖在珍珠周围的软组织中轻轻划了一圈。珍珠从软组织中脱落了,像一颗成熟的果实从树枝上落下。
珍珠落在她的手心里。
淡金色的,直径大概有四五厘米,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那不是珍珠表面的光泽,是从珍珠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生命一样的光。她把手攥紧了,珍珠握在手心里感觉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