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那把刀刚对准表皮那层七分熟还带着血丝的肉,那通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您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几声咳嗽。
“我是在软件上下单郁金香的客人,时间能否推到下个星期?我这边脱不开身。”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咳嗽的那几下像是对着电话那头发出正在通话的型号。
软件上的主页显示的出来性别额,可接起电话的却是个讲话带着强调时间还带着丝丝心虚的男人。
叶霖下意识怔了怔,手里的刀叉“哐当”一声掉落在岛台的面上,发出的响声把正在分割牛排的姚寻。
岛台正对面的灯光也不合时宜的忽闪着,应对着叶霖此刻猜测的心。
“你...”她张嘴,那句话还是没有讲出口。
“好,过段时间会营业,您下周来,我都在。”
电话挂断,只剩下她愣住的神情,姚寻放下依依不舍的肉,迈步上前查看叶霖。
只见她眼珠不停的转动,眼皮丝毫不带眨,就连刚结束通话的嘴也是微张着。
“别告诉我,是晓棠。”
“不,但我预感,是她,这两年的郁金香并不好卖,而且只有她最喜欢这个品种。”
叶霖弓着身子,靠着岛台缓缓往地板一坐。
她好不容易战胜自己内心,决定主动追回,三年了,为什么一点音讯都没有,为什么要在自己鼓起勇气要开始寻找时又忽然出现?
姚寻摩挲着她后背,刚才还在邀请自己来庆祝她要开始自己的路程,只因为一通电话,一瞬间打回原样。
手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接着是小腿、大腿,直到肩膀开始大幅度地抖动。
“你别急,别急,或许不是她呢?或许她还在赌气等你来找她呢?”
姚寻环抱着叶霖,她心里比她清楚,林晓棠三年都没有来找她就是因为那件事没有解释清楚,直到现在,林晓棠内心对叶霖的标签还只是’骗子‘。
倘若这次,林晓棠回来找叶霖,那说明林晓棠接受了叶霖那年欺骗她的事实,叶霖随之也就变成了懦夫。
她想去解释,她想去寻找、追回,她没有勇气,但她不是懦夫。
姚寻听过叶霖醉酒后拿起瓶子砸向墙壁的声音,也听过砸完店里的一切后又叫装修工人和保洁来处理那场发泄的修罗场。
每当叶霖主动联系她,就说明这件事又会迎来新的转机,这次,恐怕转机有些过于巨大,大的将面前的人击垮。
客厅安静得不像话,只是听着玄关处那座笨重的钟,“滴答,滴答”,规律的发条声和姚寻一起,安抚着蹲在地上的叶霖。
呼吸声慢慢缓回来,内心还是凌乱不堪。
她的病症在此刻愈发严重,直到现在,甚至无法开口发出声音,只是“呜咽”地对着比她高上一头的姚寻哭泣。
眼泪从鼻翼滴落到膝盖,一切的一切在叶霖心里都太过于残忍。
凌晨,老式的时钟会在整点发出提醒,叶霖好不容易合上的眼皮猛地睁开,天花板倒影出城市夜生活的灯光。
十二点,叶霖好些时就紧赶慢赶把人从家里赶走,原本就是自己邀请做客,现在自己这幅摸样不便再牺牲她的时间陪伴自己。
睡衣换成了件白色丝质吊带,吊带的部分将锁骨勒出了红印,从被查出生病开始,药物副作用使身体日渐消瘦,现如今的体重只能穿下几件xs码的睡衣。
起身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才慢慢发觉自己比那通电话结束时状态好点,或许只是缓过劲,可是心里头还是揪着那块肉,很疼。
环抱着双臂,手指蹭着酒杯的杯壁,红酒的味道还在舌尖。
“真的是你吗?晓棠,我好想你。”
一整晚的时间,她几乎把这些年所有踪迹完完整整地回想了一遍。
林晓棠走的第一百七十八天,她注销了hd的账号。在这之前,她每个月都会规律地发表一篇稿子,周雾特意给叶霖设置了一个不可访问的账号,还是被她发现了,直接注销了账号。
二百五十四天,叶霖在夜里拨通了她的电话,是空号,她换了号码。
七百六十八天,临江已经没有他的消息,她搬去了最远的城市——新疆。
新疆干旱,和南方的临江简直是反差,她选择去新疆,黄益留在了临江,叶霖未曾停止和黄益公司的合作。
到现在,一千多天,断断续续的消息使人抓狂,叶霖会在深夜听着空号,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照顾那些花。
临江冬季总是潮湿,雪越积越厚。
她坐在花店的休闲区,大雪天的订单和客人总归是少了一半,她也有了闲暇的机会调整心态,迎接再次光临的客人。
勺子与马克杯碰撞,咖啡的香气飘进鼻腔。
发呆了好一会,手机弹出姚寻的消息。
【你还好吧?看你开始营业了,身体没大碍吧?】
【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