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这两天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像被蜘蛛网缠住了脖子,闷得慌。在医院消毒水味浓重的走廊里走过,或者在地铁站的换乘通道里穿行时,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怎么都甩不掉。
周予安知道这很不寻常,但他什么都没说,至少自己能够确认之前,他不想让温景行分心。
温景行最近太累了,为了找那个连环杀人犯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眼底全是青黑。
周予安宁可自己面对,也不想让温景行再多操一份心。
但他不知道,这道视线的主人已经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早已摸清了他的一切。
这几天他像个幽灵,始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把周予安的一切都记了下来:早上八点出门,八点四十到医院,中午十二点在食堂吃饭,下午六点下班。
目标生活规律,无格斗技巧,无异能反应。威胁等级,零。
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是温景行唯一的弱点。
当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周予安的所有信息之后,亚当决定动手。
医院,外科1诊室。
窗外阴雨绵绵,雨滴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刚送走一个病人,周予安对着电脑屏幕整理病历,冷白的光映在脸上,显得有点苍白。
“下一位。”他没抬头,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疲惫。
门被推开了,带进来一股潮气和凉意。
周予安下意识抬头,准备迎接下一个病人。但看到来人那一眼,他敲键盘的手停了。
进来的男人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外面的天乌云遮日,他却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镜片上还沾着污渍,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医院,在室内,就算是眼部有疾病,进来医生办公室之后也该摘下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凉的电流,一下子窜过他的脊背。
周予安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冷汗几乎瞬间就把后背的衣服浸湿了。
“坐,有哪里不舒服?”他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跟平时一样平,好像他只是在尽职地问一个普通病人。
亚当没说话。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慢慢往诊桌走过来。这具身体不好用,关节磨损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要调整平衡,像台缺了油的机器。
“医生,我的眼睛里面很不舒服。”声音没有感情,干巴巴的。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罩住了周予安。
周予安握笔的手指紧得发白。
“先生,”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视线,“我这里是外科。眼睛不舒服,建议挂五官科。”
就在这一瞬间,亚当猛地摘下了墨镜。
周予安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那是一双极不正常的眼睛,瞳孔周围呈现一股蓝色的光圈。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光,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渊一样的幽蓝,看得人心悸不已。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
亚当死死盯着周予安,想把这个“普通人”的意识抹掉,占了他的身体,拿他当筹码逼温景行就范。
但预想的事情没有发生。
对方的精神世界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表面平静,底下藏着能吞掉一切的力量。他根本下不去手。
为什么?这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医生的生物场数据,为什么精神壁垒这么硬?除非……他不是普通人,是异能者,而且还是个高阶异能者。
既然占不了身体,那就换条路。
亚当立刻变了招。他收起了“碰触即死”的程序,手像鹰爪一样抓向周予安的肩膀,速度很快。目标明确——活捉。把人控制在手里,就能威胁温景行。
但他不敢用全力。这具捡来的身体太脆了,要是用力过猛,骨头还没碰到周予安就先碎了,反而坏事。
即便如此,那只手还是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撕开了空气。
周予安脑子里警铃大作。
在男人出手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往后倒。
“哐当!”
椅子倒地的巨响在诊室里炸开。亚当的手指擦着周予安的衣领划过,抓空了。
周予安顾不上后脑勺磕在地上的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命往门口冲。
亚当看着那个狼狈逃跑的背影,想追,但这具身体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载体损耗太大,他现在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暴露自己。
他迅速重新戴上墨镜和帽子,遮住那双异样的眼睛,混进走廊里的人流,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周予安一口气跑出医院大楼,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他还在抖。
逃过了一劫。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异能局,第二行动组办公室。
温景行接到周予安电话的那一刻,心脏停跳了一拍。
电话那头,周予安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景行……医院……有人……”
然后是忙音。
温景行吓疯了,连解释都顾不上,拽起旁边的韩旭就往楼下冲,跳上车往医院狂奔。
赶到的时候,周予安浑身湿透地站在医院门口,脸白得像纸,在雨里摇摇晃晃的。温景行冲下车,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回到车上,周予安把医院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戴墨镜,眼睛是蓝色的,他想抓我。”周予安攥着温景行的手,指尖冰凉,眼里全是后怕,“我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