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离并不知道一个无意间的微笑,便让他在别人面前曝露了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情感。
他自然不是谢玉楼眼中神经病态之人,这一切,不过是江湖苦楚,命运无定罢了。
翠衣舞姬名为翠浓,算是萧老板养大的半个徒弟,也是他培养出来的美人密探,更是无名居最为有名的花魁名妓。
虽然一手抚养教导塑造了翠浓,但,很可惜,这个女子的命运,却并不在他的手中。
因为翠浓还是万马堂堂主马空群的私生女,一个出身不被承认、只能以妓女身份为她父亲不断收集江湖秘闻的工具人。
试问,天下间,有谁会真的爱上妓女呢。
萧别离虽满身苦恨,心如荒漠,但却也是个普通的江湖男人,他欣赏翠浓对舞艺的坚持,怜惜她身不由己的悲惨命运,喜爱她犹如翠竹清露般的美貌,却从不承认,自己被这样一个女人吸引,并动了真心。
至于另一位红衣舞姬,却是刚加入无名居没多久。
这位艳若桃夭的女子其实是个习武之人,江湖诨号“红娘子”,初入江湖遇人不淑,被两个同伴背刺下了软筋散卖入了无名居。
谁知她对这件事并没有觉得有多伤心,反而认为在无名居吃好喝好,还有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穿戴,即使要接客,也能挑自己顺眼的,银子更是能大把的赚,无名居抽成并不多……如此厚待,让她非常真心实意的留了下来,还勤勤恳恳习舞练琴,精进业务能力,最后与翠浓组成一红一翠双人组,成功风光出道。
心眼贼多的萧别离能不知道这位红娘子的出现有猫腻么,事实上他早已将其过往翻了个底朝天。
红娘子与她两个同伴赤练蛇、催命符现今散没散伙不知,但过去的确是同个团队的人,经常凭借红娘子那美丽妖娆的容貌玩仙人跳那一套,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无不被拆骨入腹,皮都不剩,这位“救苦救难的红娘子”属于名副其实的美人冢。
这样的女人和同伴反目不稀奇,但萧别离并不信她真的会诚心实意加入无名居做什么妓女花魁。
再怎么说,红娘子也是个习武之人,还是女人中武功练得很不错的那部分,又不是缺钱缺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哪怕再怎么不在乎名声、喜好□□,也不会真的彻底堕落。
她来无名居,定有自己的目的。
在意识到这点后,萧老板并没有拆穿,无名居绝对不是红娘子的目标,反而有可能彼此达成合作,既如此,让这位蛇蝎美人为无名居添些名气又如何呢,无名居付出的,不过是间屋子罢了。
谢玉楼并不知各种内情,只是无法理解萧老板那古怪又矛盾的心思,所以他虽震惊又疑惑,却并未真开口——总觉得真问了,就是刻意去戳别人费尽心思藏起来的痛处,会被某些恼羞成怒的男人当敌人直接杀掉呢。
勤勤恳恳乖乖肝武功熟练度的玩家并不想当混邪乐子人,自不会特意去做会触发Boss狂暴状态的选项,于是他就当没看见那个笑容,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上。
翠衣舞姬一舞既罢,台下掌声如雷般响起。
比起人人都努力求活的边城,江南的客人们少了些粗俗直接,无论内心如何,至少面上都得装出一副人样来,所以,他们会为翠衣舞姬的舞技鼓掌,毕竟只要稍微有点鉴赏能力,都能看得出翠衣舞姬的舞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舞,而不只是美貌的附庸,如此美丽的舞蹈自然值得一句称赞。
红衣舞姬在掌声中站起,与翠衣舞姬一起开口向台下观众道谢,随后两人便联下台回房,徒留一室香风,使人醺然欲醉。
很寻常的欲情故纵之计。
但大部分男人,就吃这套啊。
之后舞台上又有其他几位姑娘登台演出,她们无论相貌还是才艺,终究输了红翠双姬一筹,已经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再尝这些清淡小菜,便有些提不起劲,不少客人眼神都下意识的撇向了红翠双姬消失的房间。
很快便有些自认有财力的家伙起身来与萧别离这位老板交谈。
谢玉楼先前见到的许姓富商和山羊胡文士亦在其中。
虽然这些人客气又用词隐晦,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是在问,想与美人一亲芳泽需要付多少银子,甚至现场就有人和和气气的竞起了价。
随即,单纯的玩家眼睁睁的看着萧老板面无异色,态度寻常的说:“诸位都是萧某请来的贵客,但无名居从不是青楼楚馆,这里的美人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总得她们喜欢才行。”
这下谢玉楼终于忍不住了,他下意识单手搭向萧老板的肩膀,只不过在触及的那一刻,瞬间被萧别离擒住了手腕:“谢公子?”
“萧老板认真的吗?”谢玉楼也不知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神色,只能面无表情的说:“萧老板真的认为,会有女子真心实意喜欢做这种生意?”
萧别离:?
他一时没能理解谢玉楼话中的意思。
旁边几位真正愿意消费的客人倒是听清了,那位许姓富商开口:“这位……谢少侠,是想救风尘?那可得拿出点真金白银出来才行啊。”
山羊胡文士亦一副看不懂事少年的眼神,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藐视和高高在上:“我们与萧老板之间的谈话,与尔无关吧,随意插嘴,当真无礼。”
“谢公子,你只是无名居的客人。”萧别离心下略感奇怪,不过他是个商人,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