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步伐放慢,和他并排走着,没有说话。
小庙出现在路边一棵大树后头——就是一个很小的庙,青砖,庙门是木的,门板掉了一扇,只剩一扇斜靠在门框上。庙里供的是什么孟雪荧不知道,她今早经过的时候只是看见了这里,记下来了。
她把那扇斜靠的门板推开,让沈煜先进去,然后跟着进来,把门板重新靠上。
庙里头很小,就是一间正殿,殿里头一个泥塑的神像,神像前摆着一个香炉,香炉里头是冷了的灰。神像旁边有几块砖,孟雪荧走过去,把那几块砖挪了挪,拼成一个可以坐的地方,让沈煜坐下。
沈煜坐下来,靠在神像旁边的砖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孟雪荧把庙门那道缝看了看,外头的月光从缝里照进来,把庙里照出来一道细细的亮,她能看见沈煜的轮廓,他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有点快。
"怎么样。"她低声问。
"还好。"沈煜道,声音有些哑,"腿。"
孟雪荧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腰侧那道伤口的位置隔着衣裳摸了一下,没有渗血,药纱还在。
"好,没事。"她道。
两人就这么在庙里待着,没有再说话。
外头偶尔有风,把那道庙门缝吹出一点声音,然后又静下来。孟雪荧背靠着神像旁边的墙坐着,把膝盖抱起来,侧过脸听外头的动静。
田里的虫声细细的,很远,近处什么都没有。
他一个人在走廊上应付那些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走的时候他还没倒,他把那人逼到走廊角落里去了,他应该能应付。
他在江湖上走了十三年,她这么想着。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眼睛对着庙门那道细细的缝,等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外头有脚步声。
孟雪荧立刻坐直了,把耳朵竖起来。
那脚步声是从南边来的,从镇子的方向来的,是一个人,脚步很快,踩在土路上有点急。
她站起来,走到庙门边,从那道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土路上走过来,走进了大树的阴影里,然后又走出来,到了庙门外头。
是叶书意。
孟雪荧把那道门板挪开,叶书意闪身进来,她重新把门板靠上。
庙里头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脸,但他进来站定的时候,她朝他扫了一眼,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那一道细光,照到他的手臂上——袖子那里有一道深色的印,是血。
"你受伤了。"
"不重。"叶书意道,语气平,"划了一下。"
孟雪荧低声道:"坐下来,我看一下。"
叶书意没有动,"先说情况。那三个人,我把他们拦在楼上了,他们没有跟下来。但客栈那边,知县可能已经得了消息,不能久留。"
沈煜从墙边站起来,腿撑得有些抖,"叶兄,多谢。"
叶书意朝他点了点头,"你有没有联络的人,在附近?"
沈煜沉默了一下,"有,但需要一些时间。"
"多少时间。"
"一日。"
叶书意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孟雪荧,"这里待得了一日吗。"
孟雪荧把那间小庙在心里过了一遍,"能待,但没有水,没有食物。"
"我去想办法。"叶书意道,"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去。"
"你受伤了。"孟雪荧又说了一遍。
叶书意抬起手臂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去,"不重,我说了。"
孟雪荧从袖中摸出来一包药,是她今早出门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她习惯随身带着,是最基础的那几味,处理外伤用的。她走到叶书意旁边,"让我看。"
叶书意没有动。
"叶书意。"
他停了一下,把手臂伸过来。
孟雪荧借着那一道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把他袖子撩上去。那道伤口在小臂内侧,长,但不深,是被刀刃划过去的,血已经干了一层,但边沿还是湿的,说明一直在渗。
她把药包拆开,把里头的一小包药粉倒在手心里,敷上去。叶书意没有出声,孟雪荧从药包里取出最后一条备用的细布,把伤口缠了两道,打了结。
"好了。"她道。
叶书意把袖子放下来,"嗯,谢谢。"
孟雪荧把药包收起来,重新坐回到那几块砖上。
庙里头又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靠着墙,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外头的虫声还在,月亮又被云遮住了,庙里头比刚才更暗,那道门缝里照进来的光也细了,几乎没有了。
孟雪荧靠着墙,闭上眼睛,听着外头的风声和虫声,和这个小庙里另外两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