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书意开口。
"既然来探了,"沈煜道,"那就是要动手了。"
"我们也是这么想。"孟雪荧道,"今夜或者明夜。"
沈煜点了点头。他在床头靠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什么,但孟雪荧站在他旁边,看见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慢慢握起来,又松开。
"古姑娘,叶兄,"沈煜重新开口,"你们救了我的命,于我有大恩,但我只能告诉你们到这里,再往下,是我不能说的。我知道你们已经卷进来了,我也知道我让你们走,你们未必走得了——他们既然来探过,多半也已经知道我是从你们手上活下来的。"
他停了一下。
"明日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脱身。今夜——若是今夜他们就动手,那就要看天意。"
孟雪荧道:"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再走二十里就要倒。"
"我自己走得了。"
"走不了。"叶书意开口,语气是平的,"你今日一整天没下地,是因为下不了。"
沈煜看了叶书意一眼,没有反驳。
屋里又安静下来。
孟雪荧想了一下,慢慢道:"我们也没说一定走。今晚先各自回屋。若是今夜他们动手,我和他会过来。若是他们今夜不动,明日再说。"
沈煜抬起眼来看她。
最后沈煜慢慢点了点头,"好。"
孟雪荧转身走到门边。叶书意跟着起身,走到她身后。
孟雪荧推门要出去的时候,沈煜在背后开口。
"古姑娘。"
孟雪荧回头。
"多谢。"沈煜道。
孟雪荧看了他一眼,没有应"不客气",也没有应"不必",她只是道:"你且好好养着。"
她出了门,叶书意跟出来,把门带上。
回到孟雪荧屋里,叶书意把门关好,孟雪荧坐到桌边,把册子翻开。
她在今日的那一页底下又添了一行——
"沈煜确认玄霜,不告身份。今夜或明夜必有事。"
写完,她合上册子。
叶书意在桌另一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过了一会儿,叶书意才开口,"今夜你睡不睡。"
"睡。"孟雪荧道。
叶书意点了点头。
"你呢?"孟雪荧问。
"我不睡。"
孟雪荧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叶书意是这样的人——他在江湖上走了十三年,他养出的那些习惯里头,有一项就是该警醒的时候不睡。
叶书意把茶喝完,站起来,走到门边,"我回我屋。有事我来叫你。"
"嗯。"
叶书意推门出去,把门带上。
孟雪荧坐在桌边没动,看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把灯吹了。
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色。她走到床边,把外衣脱了,挂在床头的木架上,钻进被子里。
她想,明日要解沈煜身上的毒。
玄霜的解法许婆子提过,但只是提过,没有教过——许婆子说过那一句"你这一辈子大概用不上"之后,就再没有往下讲。她要自己推。
附子的解法她会,冰片的解法她会,玄霜的解法她不会。但许婆子教过她一个原则——寒性的引子,要用温性的引子破。引子配引子,让那一股寒散开,里头被克着的脏腑才能慢慢回过来。
温性的引子有几样,最常见的是干姜,但干姜的温不够。要更深的温——肉桂、附子的炮制品、还有一样叫"雄黄"的,但雄黄本身也是毒。
她在脑子里把这些过了一遍,渐渐有了一点头绪,但不完全。这些都要明日找药铺,找齐了才能配。
她想着想着,慢慢有了困意,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明日早晨第一件事,去济春堂买药。
第二日清晨。
孟雪荧起得很早,天才蒙蒙亮。她起来第一件事是推门看了一眼隔壁——叶书意的屋门还闭着,但从门缝底下能看见有一线灯光。
孟雪荧没有打扰他。
掌柜的还没下来,伙计在大堂里擦桌子。孟雪荧没有要早饭,她只是坐在桌边等。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叶书意下来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昨夜没事。"
"嗯。"
"屋顶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