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要我们留,"孟雪荧道,"我们能做什么。"
叶书意没有答。
孟雪荧没有再追问。
她坐了一会儿,叶书意把茶喝完了,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没有再喝。两人各自坐着,谁也没说要怎么办,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伙计擦桌子的布巾摩擦木头的声音。
过了很久,孟雪荧才开口,"今晚去吧。"
"嗯。"
外头日头慢慢往西斜,照进窗纸的那一片暖黄色一点点褪下去,褪到最后,屋里光线就暗下来了。她没有点灯,靠在床边坐着,闭着眼睛。
她在脑子里把今晚要说的她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是谁。
叶书意是戌时过后上来的。
他敲了敲门,孟雪荧开门,他进来,把门关好,坐到桌边。他自己端了一壶茶上来,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孟雪荧。
"他屋里一直没动静。"叶书意低声道。
"嗯。"
"小二今天给他送了三回水,他都坐在床上,没有下地。"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孟雪荧把杯子放下,"走吧。"
叶书意起身。
沈煜屋里点着一盏小灯。
孟雪荧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眼睛是睁着的,看着窗外。窗外是夜色,没有什么好看的,但他就那么看着。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古姑娘。"他道,又看见叶书意,"叶兄。"
孟雪荧把门带上,叶书意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孟雪荧没坐,她站在桌边,桌上摆着小灯,灯火很小,照得她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沈先生,今日我和叶兄出去办了点事,我说给您听。"
沈煜看了她一眼,"嗯。"
"昨夜我们去见了周大夫——就是镇西头那位姓周的老婆婆。她送过一张纸条到客栈里,叫我们离开。我们去她家,问她为什么。"孟雪荧顿了一下,"她告诉我们,前阵子镇上死了三个挑夫,官府说是疫病,其实是中毒,毒是鸩砂。"
沈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今早我们又去了镇北头一户姓陈的人家。陈嫂是那三个挑夫之一的遗孀。她男人临死前神志不清,反复念一个地方的名字——南津口。她男人衣襟里头还揣着一块碎布,碎布的角上有半枚官印。"
"碎布在哪里?"沈煜开口。
"在她家。我们看过就还给她了。"孟雪荧道,"那布是粗布,青色的,沾了血,半枚印是方的,方框里头能看出来一个偏旁,但字不全。"
沈煜慢慢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孟雪荧继续说下去。
"今日下午我回客栈,把您你上的毒推了一遍。从伤口边沿取下来的一点东西,气味是三层的——辛、甜、寒。辛是附子,甜是冰片。寒——许婆子提过一种东西,她说民间没有,是宫里的,叫玄霜。"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沈煜。
"你身上的毒是鸩砂。鸩砂的配方里有玄霜。"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煜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视线从孟雪荧脸上慢慢挪开,看向床边的小桌,看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古姑娘说得没错。"他道。
孟雪荧没有出声。
"鸩砂的配方里有玄霜,玄霜出自宫廷药局。"沈煜的声音很平,"这毒能配出来,意味着宫廷药局里头有人,把不该流出去的东西流出去了。这件事比下毒杀我这件事大得多。我来青渚,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他说完这一句,没有再说自己是谁,也没有说他是替谁查的。
孟雪荧也没有问。
她只是道:"林庄主背后的人,您查到了吗?"
沈煜看了她一眼,没有答。
孟雪荧没有再追。
她知道这一句他不会答——他若是查到了,他不会告诉她;他若是没查到,他也不会承认。这是他和他们之间的那条线,他不会越过去。
"沈先生,"她道,"昨夜屋顶上有人。"
沈煜的眼神动了一下。
"半夜,子时过后,"孟雪荧道,"叶兄听见的。那人在客栈屋顶上走了一圈,停在我们这一排房间的上方,停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从大堂那一面下了屋顶。没有动手。"
沈煜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是来探我在不在的。"
"嗯。"叶书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