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和叶书意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江湖庄子,也不只是一个地方知县。
"姑娘,"老婆婆道,"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你们去管这件事。我是要你们走。这事不是你们能管的,你们救一个箭伤的过路人,已经是缘分尽到了。再往下,是要丢命的。"
孟雪荧没有立刻答。
"婆婆,"叶书意开口,"那几个挑夫的家属呢?"
"剩下的不多了,"老婆婆道,"有的搬走了,有的不敢说话。"
"还有人愿意说话吗?"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她道:"镇北头有一户姓陈的,男人就是那三个挑夫之一。他的婆娘还在,没搬。她若是肯说,那就是她肯,我不替她做主。"
叶书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孟雪荧站起来,朝老婆婆深深地行了一礼,"婆婆,多谢您。"
老婆婆没有受她的礼,把她扶起来,"姑娘,听我一句,走。"
孟雪荧没有应"好",也没有应"不",她只是道:"婆婆,您也保重。"
老婆婆看着她,慢慢叹了一口气。
两人出了老婆婆家,沿着原路往回走。
巷子里还是没有人,月亮被云遮得更厉害了,整条巷子几乎是黑的。叶书意走在前头,孟雪荧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都没有出声。
走到巷子口,叶书意停了一下,回头朝孟雪荧看了一眼。
孟雪荧朝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周老婆婆让他们走,他们要不要走。
但她没有答。
两人继续往回走,回到客栈,已经是子时了。客栈里大堂灯熄了,只有柜台上留了一盏小灯,掌柜的不在大堂里,多半已经回他自己屋睡了。
两人轻手轻脚上楼。
"那纸条上的'此人',"孟雪荧道,"是林庄主。婆婆是怕我们因为救了沈煜,被林庄主的人盯上。她不知道沈煜是什么人,但她知道,给沈煜下毒的是林庄主,所以救了沈煜的人,就是林庄主的敌人。"
"嗯。"叶书意点头。
两人都不说话了。
孟雪荧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一道缝。
夜里的镇子静得不像话。
水声还在,但很远。月亮已经偏过了客栈的屋脊,光从西边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巷子里那块青石板上。她看着那块石板,看了一会儿。
"叶书意。"
"嗯。"
"我们明日去找那家姓陈的。"
叶书意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好。"
孟雪荧把窗户的缝合上,吹了灯。
后半夜,叶书意没有睡。
他在自己屋里坐着,靠着床头,闭着眼睛,但耳朵是开着的。江湖上走了十三年,他养出了一种习惯——再困都能在浅睡里听见外头细微的动静,今夜他干脆没有睡,就这么靠着。
子时过后大约半个时辰,他听见了。
屋顶上有动静。
是一个人。
那人走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叶书意听出来了——是有人踩在瓦片上,瓦片在重压之下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每一步之间间隔很匀,是练过的。
那人在屋顶上慢慢走,从客栈的西头走过来,走到他们这一排房间的上方,停住了。
停了很久。
叶书意没有动,呼吸放得很匀,眼睛闭着。
那人停在他们房间上方的位置,大约停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头,没有别的动静,只是停在那里。然后那人转身,沿着屋脊走了,走的方向是东边——朝着客栈大堂的方向,从大堂那一面下了屋顶。
叶书意等那个动静彻底没了,才睁开眼睛。
他下床,没有点灯,走到孟雪荧的屋门口,轻轻叩了两下。
孟雪荧没有立刻应,过了一息,门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嗯。"
她没有睡熟。
叶书意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屋里一半亮一半暗。孟雪荧已经坐起来了,披着外衣,看着他。
"屋顶上有人。"叶书意低声道,"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