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字落下去之后,叶书意没有再说别的。
他就那样站了片刻,而后转过身,沿着廊道往院门走去,几乎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孟雪荧倚着廊柱,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消失在院墙转角处,消失得一点痕迹都不剩。
廊下的灯笼还在晃,照着她脚边的一小片青石地面,光圈随风移来移去,晃晃悠悠的,像是也拿不定主意该落在哪里。
墨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没有出声,静静站着。
孟雪荧看了一会儿那个空荡荡的院门,才慢慢直起身,拢了拢披风,转过身往屋里走。
“小姐,”墨枝低声跟上,“他答应了?”
“嗯,”孟雪荧说,“两个月后。”
墨枝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只是跟着她进了屋,将门轻轻合上:“小姐,那我呢?”
孟雪荧道:“这两个月,我会将母亲留下的旧物与我名下的银钱细细点算,你一半,我一半。你拿着这些银钱,去做想做的事情吧。”
“你要与我分开吗?”墨枝有些急了。
“当然不是,你若愿意跟着我便跟着。想自己去做些别的事,就去做吧。”
“那我要跟着你!”墨枝想都没想,“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屋里的灯还亮着,火苗在灯芯上细细地跳,将满屋子的光晕染得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夜色隔成两个天地。
孟雪荧在榻边坐下,抬手将披风的带子解开,动作很慢,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床头,闭上眼。
墨枝在一旁守了片刻,见她没有旁的吩咐,便轻手轻脚地将灯芯拨低了些,退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重又安静下来,只剩灯火轻微的燃烧声,细而绵长。
孟雪荧睁开眼,望着帐顶,在黑暗里静静待了很久。
两个月。
两个月,很快吧。
第二日起来,天色晴好,是入春以来难得的大晴天,日头升得亮,照在院中的青石上,将每一块石板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青萝开了窗,探头看了看,忍不住道:“今日天气真好,小姐要不要去廊下坐坐?”
孟雪荧应了,换了件浅杏色的外衫,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任青萝拿了个小几放在旁边,又端来一碟点心,摆得仔仔细细的。
两个月。
孟雪荧没有刻意去数日子,只是日子自己流过去,像院中的海棠落了叶子,又发了新芽,像窗外的天色由晴转阴,又由阴转晴,一日一日地,不声不响。
徐云晏又来了两回。
第一回是孟相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位同僚,徐云晏跟着父亲一道来的,孟雪荧在席间见了,两人说了几句话,徐云晏问起她近日读了什么书,她说了书名,他沉吟片刻,说那本他也看过,有一章写得极妙,改日可以聊聊。
孟雪荧说好。
第二回是徐云晏独自来的,说是上回答应送来的游记,今日带来了,顺便坐一坐。孟相不在,郑秀儿接待了他,留他在花厅喝了半盏茶,叫人去请孟雪荧过来。
孟雪荧来了,接过那本游记,翻了翻,确实是本好书,纸张微微泛黄,显然是旧物,书页的边角有细细的折痕,是翻看过很多遍的痕迹。
“这是你的书,”她说,“我不好收。”
“送你的,”徐云晏说,语气随意,“我已经看过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孟雪荧顿了顿,没有再推辞,只是轻声道:“多谢。”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徐云晏告辞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你身子不好,天凉了多加件衣裳。”
孟雪荧点了点头:“知道了,公子慢走。”
他走了之后,郑秀儿在廊下站了片刻,才往内院去了,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青萝端着那本游记,捧到孟雪荧眼前,压低声音道:“小姐,我觉得徐公子对你是真心的。”
孟雪荧接过书,翻到扉页,看了看,合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就是……就是觉得,”青萝一时说不清楚,“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那种眼神,就是……”她想了想,“就是真的在看你,不是在看宰相府的二小姐。”
孟雪荧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那本书,沉默了片刻。
“青萝,”她最后道,“把书放到书案上去吧。”
青萝抿了抿嘴,接过书,去了。
孟雪荧望着她的背影,垂下眼,手指轻轻搭在膝上,没有动。
转眼又过了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