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不紧不慢，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随意，却又在散漫里藏着几分分寸，让人挑不出错来。孟雪荧一一接着，应对如常，两人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云晏才起身告辞，行礼，道谢，客客气气地离去。

青萝送了客回来，凑到孟雪荧身边，悄悄道：“小姐，你觉得这位徐公子如何？”

孟雪荧正望着廊外的天色，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立即作答。

青萝等了片刻，忍不住再问：“比上回那几位，是不是要好些？”

“各有各的不同，”孟雪荧淡淡道，“但都与我无关。”

青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果然落了雨。

雨不大，细细的，敲在屋檐的瓦片上，发出密密匝匝的轻响，将整个院子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烟气里，连海棠都模糊了轮廓，只剩粉白的颜色在灰蒙蒙的背景中隐隐漾着。

孟雪荧坐在窗边，支着下颌看雨，灯还没有掌，屋里光线昏昏的，她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墨枝悄悄推门进来，把一盏灯点了，轻声道：“小姐，该用晚饭了。”

孟雪荧没动，只是开口问：“他今日来，你如何看的？”

墨枝知道她问的是谁，想了想，才道：“此人心思深，但……不像是坏人。”

“不像是坏人，”孟雪荧轻轻重复了一遍。

墨枝哑然，过了片刻，才补道：“他今日来，不像是真的只为见一见。他在看小姐，却不是寻常提亲时那种看法……是在打量，在想事情。”

“嗯，”孟雪荧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她撑着窗棂站了起来，将窗合了一条缝，雨声便低了些。

“他说他在茶楼上见到我了，”她说。

墨枝蹙眉：“那他……”

孟雪荧的声音依旧平静，“赵家走了，顾家走了，前面两家提亲的，听了点风声也走了。他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还是来了。”

墨枝沉默片刻：“小姐的意思是……他这是在告诉你，他不在意？”

雨声簌簌，院中的海棠被打得微微摇动，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潮湿的青石上，贴着地面，再不起来。

孟雪荧就这样看了片刻，忽然想到叶书意那双握着缰绳的手，长而瘦，关节分明，骨骼清晰，连持缰绳的姿势都是懒散的，像什么都可以随时放开。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

还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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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晏走后的第三天，禁足解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身子好些了，可以在府中走动走动。”没有再提旁的，也没有再提徐家。

孟雪荧谢过，回了院子，在廊下坐了一下午。

青萝端了点心过来，她随手拿了一块，吃了两口，又放下，望着院中那几株海棠出神。雨后的花开得更盛了，枝头压着一簇簇浅粉，却也多了几处落痕，可见雨水打得不轻。

墨枝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点雨气，进门便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道：“小姐，徐云晏托人打听了。”

孟雪荧抬起眼：“打听什么？”

“打听叶书意，”墨枝说，“托的是一位与江湖有些往来的茶商，问的是这个人的来历。”

“查到了什么？”

“不多，”墨枝摇了摇头，“只知道叶书意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有些薄名，是个独行的剑客，无门无派，旁的……什么都没了，连老家是哪儿都说不清楚。”

孟雪荧轻轻“嗯”了一声，敲了敲椅背：“他查这个，是想干什么？”

墨枝想了想：“或许，是想弄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孟雪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他能查出什么。”

墨枝就不说话了，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她发呆。

廊下的风轻轻地拂，将海棠的香气一阵一阵送过来，甜而不腻，叫人不由得深吸一口。孟雪荧靠着椅背，闭了闭眼，脑海里却仍在走神，走到那个上元夜的朱雀桥上，走到那个雨夜她搀着一个满身血气的人进屋的夜晚，走到庙会上她拿着紫玉簪子凑到灯下细看，旁边的人站在一步远的地方，眼神落在别处，周身都是清冷的气息。

她问他：“你觉得这支簪子好看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一般。”

她便笑着让叶书意把那簪子买了下来。

孟雪荧睁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椅背的木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