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随遇而安、情绪极其稳定的明玉小朋友，上幼儿园也上得极其顺利。

什么入园时不情不愿崩溃大哭，拉着家长的衣袖不肯放手，这些在她身上通通没有发生。小姑娘背着小书包，穿着漂漂亮亮的公主裙，在白瑞雨脸上亲一口，再在明琛脸上亲一口，挥挥小手说一声下午记得来接我哦，蹦蹦跳跳地拉着幼儿园老师的手入了园。

为了送明玉入园，白瑞雨特意请了半天假，明琛还借了部高级相机，想拍下女儿和自己难舍难分的珍贵画面。结果小姑娘走得潇洒，压根没给他机会，搞得他措手不及，还有点怅然若失，刚想跟白瑞雨感叹两句，转头就发现人怔怔盯着明玉消失的方向，眼眶红得厉害。

这可把明琛心疼得不行，好在之前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小的没哄成就用来哄大的，上去把人搂在怀里，什么“去了幼儿园就能交到新朋友啦”“幼儿园有很多好看的绘本啦”“幼儿园老师会扎很漂亮的小辫子啦”，噼里啪啦往外倒。

白瑞雨偎在他怀里，起先还有些受用，后来越听越不对劲，直到明琛说了句“放了学爸爸和父亲就来接你啦”，才彻底确定明琛拿哄女儿的台词把他当小孩哄，照着他胸口捶了一下，红着眼睛笑了。

算了算了，不管再舍不得，女儿总要长大，只要她开开心心，怎样都是好的。

明玉在幼儿园的确开心，她交到了新朋友，看了不少有趣的绘本，也天天带着老师给扎的漂亮小辫子回来。明琛工作时间比白瑞雨灵活一点，明玉放学时多半是他来接，明玉也不吵着要爸爸，因为父女俩的下一站就是江大，明玉会在白瑞雨办公室外面画画吃点心，等爸爸下班了，一家三口一起回家。

这天明玉出幼儿园，照例扑到明琛怀里，明琛跟老师道了谢，抱着小家伙上了车，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往常小姑娘一见面就开始叽叽喳喳，幼儿园的新鲜事儿说个不停，今天却显得格外沉默，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出神，一贯怡然自得的小脸上，难得一副颇有心事的模样。

明琛下意识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脸上身上都干干净净，接她时老师也没提过什么异常。他想着是不是又在幼儿园听说什么了，毕竟认识的小朋友多了，听说的事情也多，明玉这孩子又很能共情，有次听说某个小朋友的家长生病了，她还跟着难过了一阵子。

这表情让白瑞雨看见可不得了，明琛发动车子，同时做好开导女儿的准备：“明玉，今天在幼儿园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明玉还没到隐瞒心事的年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明琛一问她就说了。

“父亲，明玉想要弟弟妹妹，父亲能给明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童言无忌，石破天惊，明琛目瞪口呆，一脚把刹车当成油门，车猛地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险些追尾，顿时响起不满的鸣笛声。

“对不起对不起……”明琛急忙降下车窗道歉，手忙脚乱地把车开走，颤着声音问明玉：“呃，是谁跟你说过什么吗……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明玉眨巴着大眼睛，还没感觉出来明琛的反应有多奇怪：“今天乐乐拿了她妹妹的照片给我们看，我觉得好可爱，我也想养一个妹妹，弟弟也行，我想照顾他们，想跟他们一起玩，父亲能答应我吗？”

“这……”

明琛头皮发麻，攥在方向盘上的手沁了冷汗。

白瑞雨怀上明玉是意外，生完明玉之后做了检查，医生说白瑞雨体质变了，加上产后明琛照顾得当，之后还想要孩子的话会容易很多。

但明琛亲眼目睹了白瑞雨生明玉的凶险，哪里舍得让白瑞雨再来一次，两人说好只要明玉一个，明玉日常接触到的人，无论是保姆阿姨还是亲戚朋友，他们都特意叮嘱过，谁也没跟明玉提过给她添个弟弟妹妹之类的话题。

小姑娘这一手突如其来，搞得明琛措手不及，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理不清楚，但明玉既然问了，就不能含糊不清地敷衍过去，于是他想了想，道：“……这件事挺重要的，父亲和爸爸要好好想一下，过几天再跟你说，可以吗？”

父亲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明玉有些不解，歪着头想了想，认为这是自己的要求备受重视的表现，于是也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好，那明玉等等。”

明琛略略松一口气，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还有，这件事父亲会跟爸爸说，你就别跟爸爸提了，可以吗？”

生育之苦都是白瑞雨一个人受的，明琛担心明玉这么跟白瑞雨提要求，会给他带来额外的压力。明玉理解不到这一层，但她能看出明琛的担忧，点点头道：“也行，明玉不跟爸爸说。”

车到红灯，明琛踩了刹车，回头冲明玉伸出右手：“那我们拉钩？”

小姑娘笑起来，柔软的小手指和他的缠到一起：“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