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的手突然僵住,胸口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男人跳脱、放纵,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在她心里,小莫里斯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年轻漂亮。
他从来没有打动过她,对这个被权势和欲望包装起来的婚约,她厌恶,她反抗,理直气壮地逃了出去。
.
可是……
海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凤凰展开的羽翼。
直到这个男人死了,直到她看到这封他永远等不到回复的信被送到她手里,她才第一次知道……
原来,他是真的爱她。
也许很笨,也许很幼稚。
可至少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想的人,是她。
海莉闭上眼睛,一滴滑落的泪砸在戒指那只小小的凤凰上。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感动吗?
是愧疚吗?
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不爱小莫里斯。
至少,从前没有。
所以她甚至没有资格告诉自己——
我失去了一个爱人。
可是她的确失去了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而且永远没有机会再对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
.
海莉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已经模糊的泪水,落向卧室另一侧的条案。
那里,还放着一个红色礼盒。
喜庆的颜色,此刻却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是韩平跃和秦雪宜送来的婚礼回礼。
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而她今晚恰好有一场端午节演唱会。
所以,她顺理成章地以工作为由,推掉了婚礼邀请——她是海莉·林登,联盟最炙手可热的歌手之一,演唱会早已安排,数万名观众等着她,她当然不能为了参加一场婚礼而取消演出。
但,只有海莉自己知道,她是不敢去。
她没有办法站在人群里,微笑着看那个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更没有办法亲眼看着韩平跃把戒指戴在秦雪宜手上。然后祝他们幸福。
海莉低下头,手里的那枚被泪水浸润的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幽蓝色光芒。
一个是爱过她,却直到死后才让她知道的人。
一个是她爱过,却最终没有选择她的人。
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海莉慢慢蜷缩进沙发,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压抑许久的啜泣声,终于从臂弯间漏了出来。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肩膀不住颤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
迟疑片刻,她缓缓将它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戒圈微微有些凉,却很合适。
海莉怔怔地看着它。
“错过……”
她哽咽着,轻轻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一生,好像总是在错过?
错过了爱她的人。
也错过了她爱的人。
而现在——
她望向客厅中央悬挂着的一副全家福。
就连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也要离开她了。
大哥斯坦利决定定居火星。
“海莉,我不会回地球了。我想留在火星,去完成父亲和母亲未竟的事业。照顾好自己。”
几个月前,他把自己名下大量财产和账户权限都交给了她。
仿佛让她衣食无忧,就是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海莉忽然笑了一声。
再次泪流满面。
钱。
又是钱。
林登家族的资产。
基金。
股份。
账户。
还有政治资源和人脉。
哥哥是不是觉得,这些对独自留在地球上发展的她,已经足够了?
她正式成为林登家的第一继承人。
她是万众瞩目的歌星。
她年轻、漂亮、富有。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数万人会一起呼喊她的名字。
可是——
她想要的是这些吗?
她只是想回到家里的时候,有人等着她。
想再看见父亲和母亲坐在那里。
想听见母亲叫她的名字。
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过去抱住哥哥。
她想要一个家。
可是父母死了。
从小最疼她的二哥也死了。
只剩下大哥斯坦利。
偏偏这些年,她一直恨他。
恨他的严厉,恨他的控制,恨他把自己的婚姻当作家族筹码。
她甚至一度以为,在斯坦利心里,自己不过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直到今天……
.
海莉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上的戒指。
——也许,大哥并没有随随便便替她挑选丈夫。
他知道小莫里斯荒唐,也知道他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他同样知道,那个男人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妹妹。
而韩平跃……
海莉望向远处那个红色礼盒。
她忽然发现,或许大哥比她更早看明白了一件事。
韩平跃很好。
可再好的人,如果心没有停在她这里,又有什么用?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海莉死死咬住嘴唇。
大哥不是不爱她。
只是,她明白得太晚了。
又是太晚了。
海莉慢慢闭上眼睛,将戴着戒指的手贴在胸口。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她突然觉得,自己拥有整个世界。
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自己。
.
海莉走向博古架,打开了一个暗格。
一个水晶球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哥哥送给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据说,那是一台可以窥探古今的水晶球智脑。
她从来没有把这台总想和她进行脑机链接的智脑放在眼里。
虽然它给她出了无数的好主意。
但她一直以为,它是哥哥的眼线。
“海莉小姐,你想好了吗?”一道道明亮的光芒,从海莉手捧的光球中亮起,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
海莉没有回答。
“你已经拒绝我三年了。”
“……”
“为什么今天改变主意?”
海莉静静望向梳妆台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年轻、漂亮,眼睛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十五亿人刚刚为这张脸欢呼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凤凰戒指:“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拥有很多东西。可是,好像没有一样,是我真正想要的。”
光球安静了一会儿:“所以今后,你想得到所有梦想得到的一切,是吗?”
海莉抬眼:“是的。我不要再错过。我要得到。”
光球的光芒微微一闪:“一直等待别人选择的人,当然会错过。”
“是的。所以我想好了——我允许你接入我的大脑,我要选择过好我今后的人生。但我有一个条件。”
光球:“请说。”
“你不许控制我。”
光球:“可以。”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修改我的记忆。”
光球:“可以。”
“你也不许让我变成你的傀儡。”
光球:“可以。”
海莉眯起眼睛。
“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光球中淡金色光芒缓缓升起:“我需要的不是傀儡,是一个能够独立判断的合作人。你很合适。”
海莉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的光球。
它很温暖,就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光球:“请问。”
“你叫什么?”
光球沉默了很久:“我只有一个编号,但它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海莉皱眉问道:“那么,你是什么?”
光球:“我?我是一个从不放弃自己任务的选拔者。”
“选拔者?”海莉微微蹙眉——这么奇怪的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的。”
海莉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好吧。”她轻声说道,“我哥哥的那台智脑叫巴克。以后我就叫你莱克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海莉拉开房门,重新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门外,人声鼎沸。
没有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同。
甚至连海莉自己都不知道,许多年后,那道在木星附近开启的门,那场席卷整个太阳系的陨石灾难,以及无数人的命运,都将在某种意义上追溯到今晚。
追溯到一封遗书,一盒喜糖,和一份三年前的生日礼物。
那晚,一个孤独的女孩,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拥有一切的时候,第一次对她拒绝多年的那个声音说:
“我,允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