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最后一道灯光熄灭，但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下一瞬，整个会场骤然亮起——
“海莉——！”
“海莉——！”
数万人的欢呼声如海啸般扑向舞台。
海莉·林登站在升降台中央，微微喘息着，汗水沿着白皙的额角滑下，几缕金发贴在脸颊上。
她握着话筒，望向面前那片由荧光棒组成的星海。
红色。
橙色。
黄色
绿色
蓝色。
金色。
一层又一层，蔓延到视野尽头。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会场上空，将她的面容放大了数百倍。
台下的人们尖叫着呼喊着她的名字。
写着她名字的灯牌在星海中摇曳飞舞。
“海莉！”
“我爱你！”
海莉抬手，将食指轻轻放在唇边。
整个体育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冰蓝色眼眸中，是恰到好处的莹莹泪光。
“谢谢你们陪我度过今晚。”
短暂的寂静。
之后，更加猛烈的欢呼声轰然响起。
一波又一波的灯浪涌起。
气氛，达到了高潮。
海莉微笑着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灯光再次熄灭。
升降台缓缓下降。
舞台上的海莉·林登倏然消失在一抹白雾中。
.
“完美！”
“海莉小姐，看看今晚的收视率！”
“简直疯了！”
“实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五亿！”
“刚刚平台发消息，说火星网那边的转播服务器扩容了三次！”
“空天军特别给您开了一个信道！”
“嘿，您的那个铁杆粉丝‘三叉戟’真是帮忙！”
“还有纳斯奇家的那个博主小儿子凯利，听说他特别启动了纳斯奇家的激光通讯网路！”
“您的新专辑——”
经纪人抱着终端一路追在她身后，连珠炮的播报起来。
海莉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些，明天再说。”
“可是——”
“今晚，我已经很累了。”
经纪人立刻闭嘴——现在的海莉·林登，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刚刚出道的歌手了。
短短两年时间，她已经成为整个联盟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她有自己的音乐公司，自己的基金，有林登家族的全力支持。
斯坦利·林登前往火星定居后，将相当一部分家族产业和账户控制权转给了她。
二十三岁的海莉·林登，拥有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一切。
名望。
地位。
金钱。
美貌。
和无数人的追捧。
她想去哪里，那里就会铺上红毯。
她想要什么，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送到她面前。
可是——
海莉推开休息室的门。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助理和经纪人都愣了一下。
“海莉小姐，您还没有吃宵夜……”
“海莉，今晚的庆功宴……”
“取消吧。我累了。”
“……好。”二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海莉小姐的脾气虽然很好，但是，她毕竟是林登家族的人。
她说不，就是不。
即便那是轻声细语的一声，
也是拒绝。
.
门轻轻合上，世界安静下来。
刚刚还属于十五亿人的大歌星，终于只剩下了一个人。
海莉站在原地怔忡片刻，才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静静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很久都没有移开——这是斯坦利托韩平跃带回的，小莫里斯留给她的一封信，和他留给……未婚妻的遗物。
东西送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海莉始终没有打开。
二人的订婚宴被搅局后，她立刻借机脱离林登家族，让这桩原本由两个家族推动的婚事不了了之。
在她看来，自己和小莫里斯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可……小莫里斯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伸出手，指尖在盒盖上停了一会儿。
——这盒子中，会有什么呢？
今晚，不知为什么，海莉忽然很想看看，这个令她厌烦的纨绔公子哥究竟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她终于抬手，将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信封，正面烙着霍普金斯家族的徽记。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再写纸质信件了。
——这，应该就是那份遗书吧？
斯坦利告诉她，在决定跟随韩平跃执行那次危险任务之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提前留下了遗书。
因为没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小莫里斯留下的这一封，收件人写的是：海莉·林登。
——他直到最后，都还把她当作自己的未婚妻。
海莉沉默了很久，才用指尖轻轻挑开了封口。
里面的信纸被折得发皱，边角有几处明显的揉搓痕迹。可以想象，写信的人在把它装进信封之前，犹豫了多少次。
信很短。
只有寥寥数行。
————
亲爱的海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就是……我已经没办法亲口把这些话告诉你了。
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
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荒唐事，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可是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将只爱一人。
那个人，只能是你。
所以，我想改变自己。我想努力变成一个能够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觉得丢脸的人。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海莉，我爱你，我会让自己配得上你。希望永恒的星辰保佑我，让我活着回来。
另外，我的私人账户留给你——如果我真的回不来，希望里面的钱可以帮你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幸福快乐。
爱你的，
小莫里斯·霍普金斯
————
.
海莉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越来越厉害。
薄薄的一张纸，在她手中仿佛突然有了重量。
沉得她几乎拿不住。
她重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目光最终停在那句——
“希望我还能活着回来。”
可他没有。
小莫里斯最终还是死在了那场被联盟列入最高机密的行动里。没有人告诉她，他究竟死在什么地方，最后经历了什么。
官方只说，那是一场为了保护升龙母舰而展开的特殊行动。联盟追授包括莫里斯在内的几名阵亡者紫星勋章——那是联盟最高等级的荣誉之一。
新闻报道里说，他们拯救了升龙母舰上的数万名乘客，他们是英雄。
海莉盯着那封信。
原来，小莫里斯真的做到了。
海莉低下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信纸上。
她慌忙伸手去擦，可擦完以后，第二滴又落了下来，第三滴。
“小莫里斯……”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轻浮、荒唐、不够成熟的男人，最后真的变成了一个英雄。
但他没有活着回来。
他永远没有机会站在她面前，亲口对她说：“海莉，我已经配得上你了。”
脑海中，那个红发青年的声音响起：“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幸福快乐。”
——他影像甚至是模糊的。
——我，过去甚至没有好好正眼看过他……
.
海莉慢慢将那封信抱进怀里，肩膀一点一点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慢慢落向黑色盒子角落中的另一件东西。
一个很小的红丝绒盒。
她怔怔地看了许久，才伸出手，将它取了出来。
指尖有些发抖。
啪。
盒盖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海莉的呼吸停了一瞬——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她把戒指取出来，戒托的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舒展，尾羽流转，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海莉忽然认出来了——这只凤凰，竟然和她演唱会上那件凤凰羽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眼泪再次涌出。
他将戒指戴在她手上时，她甚至没有认真看过它的造型。
——订婚宴上发生了太多事情。
——争吵、算计、家族之间的角力，还有她一门心思想要摆脱的婚约……
她只记得自己脱下戒指后，愤愤丢向了小莫里斯。
至于它滚落哪里，她甚至看都没看，就转身离去。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把它拿在手里，放在灯下，细细端详。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Love you forever, my dear Haley. Yours forever, Morris.
（永远爱你，亲爱的海莉。我将永远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