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翻箱倒柜。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她这是在检查房间里有没有隐藏摄像头?倒是挺谨慎。
折腾了好一会儿,林沫格一无所获,泄气地爬回床上坐好,眉头微微皱着:“这什么民宿啊,连床备用被子都找不到。”
原来如此,程枫没多犹豫,直接把身上的被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大半都挪到了她的床侧,语气平淡:“你盖吧。”
林沫格躺好,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转头瞥见程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
夜里窗外风凉,温度降得厉害。
她往床沿挪了挪,离他远远的,才轻声开口:“你还是一起盖吧,夜里冷,别着凉了。”
话一出口,觉得有点难为情,又添了句:“感冒了我可不负责。”
程枫心头先是一暖,后又被她浇了一盆冷水。他觉得无奈又好笑,伸手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
林沫格僵着身子躺在床上,心跳莫名有些乱。她已经太久没有和异性躺在同一张床上,上一次还是年幼时,和表哥在外公家的床上嬉笑打闹。那时候外公总会严厉地把两人分开,横躺在中间,坚决不许他们同盖一床被子,哪怕两个孩子偷偷爬到床尾,在被子里互相做鬼脸,被外公发现后,表哥总免不了被一顿训斥。
那时候她年纪小,始终不懂外公为何在这事上如此严厉,觉得外公太过小题大做。直到此刻,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生同床,她才骤然明白,外公当年的严厉,从头到尾都是在保护自己。
她用余光悄悄看向身旁的人,他正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些天,她心里压着太多想问的话、想解释的事,却一直被“互不干涉”四个字死死束缚着,迟迟开不了口。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很轻:“问你件事。”
他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说,我听着。”
“那天我跟季凡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林沫格攥着被角。
他心一沉,答了声“嗯。”
“那天说的都是搪塞他的话。不然他会一直问东问西,你别当真。”她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见他没有反应,林沫格又补充道:“我不想你误会我和别的男生有感情方面的拉扯。虽然我们是契约关系,但是我有自己的原则。希望你也是。”
这是点我呢。
程枫嘴角带笑,打趣开口:“你看到她了?”
她没想到他如此直接,随后傲娇的说,“你要是想解释,我也可以听。”
看她口是心非的样子,程枫本能地逗她:“你都看到了,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脸色一变,他立马觉得自己闹过头了,连忙开口:“她是我妹,明年她也想考鸢大,来学校参观,顺便过来看看我的脚。”又继续补充:“她可不想来,是我姑妈交代的任务。”
林沫格一下放松下来,侧过身看着他:“那你姑姑还挺关心你的。”
话题就此慢慢铺开。程枫说起自己的童年,父母忙于工作,他多半时间在姑姑、奶奶家度过,姑姑待他如同亲生子。小时候经常闯祸,每次叫家长也都是姑姑赶来。他看向她,语气放得轻柔,试图打开她的心扉:“院子里的秋千,是你小时候玩的?”
她点点头,平躺好。
那秋千是外公亲手为她做的,只可惜现在已经不能坐了。
“我一直很好奇……”
“之前见你在墓碑上敲了三下,有什么故事。”
他很想知道她的过去。
“这个说来话长。你不一定爱听。”沫格看着天花板,平淡的说。
“我爱听。”
她沉默片刻,娓娓道来。
小的时候她喜欢摆弄外婆家的时钟,验证自己研究的钟表问题。外婆平时蒸馒头包子,向来都是看着钟表把控时间。偏偏时钟被她私自调乱,外婆不知情,导致一笼包子彻底蒸糊,外皮全部发硬发黑。气的外婆追着她要揍她,外公将她护在身后。那时候外婆火冒三丈,外公也不敢多言语,只是握着她的手,指尖碰指尖三下。她一下子就心安了。
从那以后,她和外公有了独属于他们的暗号,不方便讲话的时候,就敲指尖三下,传递“放心吧”。
“你很爱外公吧。”程枫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她转头看向他,用眼神给他肯定的回答,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当然爱。
外公无条件的宠爱是她成长路上唯一的温暖。爸爸的缺席,妈妈的掌控使她麻木。夜深人静时候她总是偷偷怀念小时候的时光,怀念有外公陪伴的日子。
外公离开后,她的心破了一个洞。
“手给我。”程枫的声音温柔似水。
沫格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举起左手,程枫举起自己的右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三下她的指尖。
她错愕的看着他,眼眶瞬间湿润。
“不用逼自己快点走出来,爱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沫格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抽回手,把自己的的脸埋进被子里,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程枫说完后也不好意思起来,尝试转移话题:“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林沫格停止翻涌的思绪:“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