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刺破雨幕,徐老师和几个没离开的同学立刻奔了过来。
“快叫救护车!她有心脏病!”
惊呼声瞬间在人群里炸开。
“贺帆,联系林妍妈妈,就说她心脏病犯了,问清楚病史!”
“好!”
沫格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您好,人民医院吗?我们这里有学生先天性心脏病发作,跑完八百米后胸痛,地址是鸢大操场旁的网球场,请尽快过来!”
“阿姨,我是林妍舍友,她现在心脏很不舒服,您说一下她的病史,我等下转告医生……”
她扶着林妍慢慢坐下,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努力稳住声线:“大家让一让,保持空气流通。”
同学们自觉往后退开,留出一片空地。
林沫格紧紧握着林妍冰凉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怀中人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掉,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死死等着那阵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撑住,要撑住,要撑住。
直到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绝望,一下子将她带回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她又回到了外公离世的医院,奔跑到脱力,推开病房门时,只看到盖着白布的病床。
医生无奈又惋惜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我们尽力了,病人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大了。”
她强忍着崩溃走上前,指尖颤抖着掀开白布——外公因为抢救被压断的肋骨,腹部塌陷下去,软得像揉皱的面团,那双总是温柔牵着她的手,因极致的痛苦死死蜷缩着。
那一幕,成了她心中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回忆与现实重重叠叠,恐惧在心底疯狂蔓延。林沫格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
另一边,程枫在宿舍刚听见舍友说操场有人跑步晕倒、救护车都赶去了,心瞬间揪紧。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雨伞,疯了一般往医院冲,穿过拥挤喧嚣的人群,直到远远看见那道熟悉又脆弱的身影,悬着的心才轻轻落下一瞬。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湿透的鞋尖还在淌水,他就那样狼狈又急切地站到她面前。
林沫格缓缓抬头,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底。
望着她哭红的眼,程枫喉间发紧,下意识抬手,想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脸颊,沫格却忽然起身,猛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程枫看着她强撑着倔强的模样,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他随手丢开湿冷的雨伞,上前一步,一把将她紧紧揽进怀里,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头,轻轻扣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沫格,别怕,我在。”
林沫格早已没了力气挣扎,也没了力气思考,只是顺从着心底那点微弱的渴求,缓缓闭上了双眼。
程枫察觉到她没有拒绝,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克制与不安,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赶去缴费的贺帆折返时,恰好撞见走廊里相拥的两人。
她脚步顿住,望着那紧紧相依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的样子,那么爱她。
自外公永远离开后,那座藏着她整个童年的镇上老屋,成了她不敢触碰的禁地,无数次梦里回去,醒来却只剩满心空落,现实里她始终没勇气迈出靠近的那一步。
这个周末,她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底翻涌的思念,鬼使神差地萌生了回外公家的念头。闺蜜冉莹察觉出她眼底的郁结,当即执意要陪她一同前往,怕她独自硬扛,还找了个再妥帖不过的理由:“在学校憋了太久,早就想出去透透气,听说镇上有超美的古街和河边民宿,正好去散心。”
出发前一晚,冉莹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沫格默默收拾简单行李的背影,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沫格,我能不能叫上张恒一起啊……还有程枫,我不想让我家张恒一个人睡,太可怜了。”
林沫格整理衣物的手微微顿住,“那你陪他,我可以自己。”
冉莹连忙摆手:“闺蜜大过天,我可不是重色轻友之人。”
听她说出这句话,林沫格立马回应了一个“我不信”的表情。
“哎呀,我们保证不打扰你!”冉莹举起小手发誓。
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独自回去,和外公好好说说话,可转念一想,冉莹陪她回去,若是全程只陪着她触景伤情,难免会无聊,有张恒在,冉莹也能有个伴。而想到程枫,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涩然,自从上次医院里她情绪崩溃失态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沉默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