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筠原以为，这些惨痛的过去早已被时间冲淡，可当他终于将此事说出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他想问问这天道，到底为什么。

孤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善良，他们从不曾害人，凭什么死的人是他们。

妹妹一家已经那么苦了，可他们依旧没有过半句抱怨，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们。

听着柳筠这些话，苏慕仿佛看到了那个废墟之下，站在亲人尸体旁边痛苦的身影，她眼眶蓦然一湿，两行热泪从眼眶里流下。

她曾见到过的，曾见到过孤城那幅模样，滔天烈火之下，是一声重过一声的嘶喊与不甘。

那时的孤城，尸横遍野，宛如人间炼狱。

得知这一切的她，同样想质问天道。

为什么是厌归，为什么偏偏是厌归，他短短的二十多岁人生里，命运为何从来不肯放过他，一次次死里逃生，一个一个亲人接连离开。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厌归抬手，指腹细细为苏慕擦去眼泪，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悲伤，平静得好像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不是他，温声说道：“你哭什么。”

这有什么可哭的，这些痛他早已经习惯了，失去了记忆又如何，他遭受的痛苦却并未因为他失忆而减少半分。

这三年来，他从未有过称心的事情，遇见苏慕，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的幸事。

苏慕哑声开口，死死盯着对方，像是要把厌归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除了我，没人能让你死。”

厌归眉眼含笑，“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苏慕能让他死，他的身体，他的生命，他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苏慕，只属于她一个人。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苏慕希望他活着，只有她，只有她了。

柳筠闭着眼努力压下那股激动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欣慰看着两人。

妹妹，阿尘，你们看到了吗，阿厌如今有了一个关心他的人，他发誓，他会好好保护好厌归，他决不允许厌归再次收到伤害，决不。

一直默默站着的阿瑜小声抽泣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恩人好可怜呀，她再也不偷偷骂恩人了。

“姑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吗？”

苏慕同样恢复了情绪，抬眼往柳筠看去，“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柳筠微微一顿，暗自垂下了眼眸。

是啊，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肯定是要为妹妹，为厌尘，为了整座孤城的人复仇啊。

他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血债血偿，复仇啊。

命运不公，他们便自己来抢。

孤城城主没有死，缺少了一部分的无生无相无法彻底让他灰飞烟灭，相反地，这倒是是给了他一个契机，一个避开所有人耳目，附身活人安然逃离孤城的法子。

苏慕曾说过，她和厌归只是一个看戏的，可孤城是厌归的家，那场复仇，当然也包括厌归。尽管厌归不记得一切，但苏慕也不会允许这份伤痛就此被掩藏，所以她放了孤城城主。

准确来说，是她帮了孤城城主，帮对方逃出这座孤城，完成一场更为浩大的复仇。

天道不愿给的公平，她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