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归淡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半点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我的过去,不用你来告诉我。”
他的过去,不需要从他人嘴里得知,终有一日,他会自己找回那丢失的记忆,哪怕终其一生,哪怕到头来他依旧找不回,他也不需要他人告知。
柳筠淡淡一笑,他的外甥还是这样。
“他不想知道,我想知道。”苏慕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同柳筠说着,她知道厌归的执着,可是她必须要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点一点揪出那个幕后之人,而不是永远被对方威胁着,整日担心厌归会死去。
厌归抿着唇,看着苏慕默不作声。
他的过去,她真那么想知道吗?联想到苏慕一再强调自己不能爱上她,想到那日他曾问她是不是受人威胁,她那句含糊不清的回答,让厌归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荒诞的猜测。
如若说以他的性子,最不想失去的是什么,他能肯定地回答,是苏慕。
换成对方,厌归心中莫名笃定,苏慕的答案同样是自己。
她曾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所以,苏慕,爱上你我便会死吗?
想到这,他的心脏蓦然一痛,前所未有的恐惧顿时蔓延心头,他死死咬着唇肉,拼命压制着心脏处那不断传来的疼痛,不让苏慕发现他的异常。
可是他真的好痛,痛到仿佛不能呼吸,好像在他那些遗失的记忆里,他曾失去过苏慕。
其他人对他的情况并未有所察觉,苏慕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柳筠,“你告诉我厌归的过去,我告诉你,你的现在。”
“姑娘,你为何想知道阿厌的过去。”柳筠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想听到苏慕的答案。
厌归也偏头看向她,他同样好奇苏慕的答案。
可苏慕的答案却并不是两人心中想的那样,她随口说着,语气是和表情完全不相符的随意,“因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有权知道他的过去吧。”
厌归眼神一暗,低下头时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差点忘了,苏慕和他一样,只是喜欢彼此的身体,他怎么能多想,认为对方喜欢自己。
柳筠笑着,并未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表情早已表明了一切,他并不相信这是苏慕的真话。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说起了他的过去,“厌归出生那日,晴空万里,可这生产过程并不如这天气那么温柔,那时妹妹大出血,接生的产婆跟我说,若是这孩子再不出来,他们母子便极有可能死去。
“那个时候,我独自一人站在外面无能为力,幸好这时厌尘匆匆从外头回来,我那正在生产的妹妹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便拼死生下了厌归这孩子。”
“厌为姓氏,单字一个归,是妹妹对厌尘归家日夜思念之故,亦是她对孩子的爱。我这妹妹啊,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厌归,这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是在爱里长大的。
柳筠说到此处时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可随着他接下来的话,他的脸色顿时痛苦不堪。
随着厌归一日一日长大,妹妹发现这孩子的戾气极重,他们时常会被他身体乱窜的灵力所伤。尽管如此,他们没有丝毫怨言,用尽了所有耐心教导这孩子,厌尘也不断找着压制他体内灵力的方法,经过漫长的一段时间,他们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可这命运极其不公,噩耗也随之接踵而来,压制住了这体内的灵气后,厌归这身体总会生病,高烧不断。而在他三岁生辰过后,每逢月初,周身筋骨仿佛被人打碎一般,仿佛像是要去了半条命。
孩子也是会关心爱护父母的,他总会安慰这父母,说爹,娘,阿厌不痛,你们不要哭。这个时候柳絮便会轻轻握住厌归的手,拼命压下眼眶里的泪水,温声安慰说阿厌不怕,爹和娘都在你身边。
柳筠不愿看到厌归这幅模样,因此他时常出远门,寻找治疗厌归的法子。三年时间过去,他终于找到了,但那人却对他说,他的外甥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他命中注定会死,能活这么些年已是强求,他们倒不如趁此劫就此放手。
他不信,亦或者他不甘心,他跪下来苦苦求那人,求他救救这孩子。他跪了整整七天七夜,终于求得那人出手,那人给了他一颗药丸,叹着气,“你们护得了这孩子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啊。”
他那时怎么回来着?
他说能护多久便是多久,只要他活着一日,他便永远护着厌归。
而在治好厌归后的不到两天时间里,那人的话应劫而来。在厌归生辰过后的两天后,天灾降临,孤城被一场大火死死包围,没有一丝出路。那扇往日里随意进出的城门紧紧闭着,毫不留情地隔绝着所有人的生机,恐惧和绝望在那一刻彻底笼罩着整座孤城。
柳筠流下一行热泪,神情痛苦,“你说命运何其不公,阿厌这孩子,从出生起便深受病痛困扰,好不容易寻回了一个健康的身体,却又接连失去亲人,两日啊,就两日时间,他这六岁的人生里,只痛痛快快舒服了两日!”
柳筠情绪激动,整个人仿佛处于失控的边缘,撕心裂肺般,“他做错了什么,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整座孤城的人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这天灾偏偏降临在孤城,为何这天灾之下,不能进出那扇门的人,只有孤城的人!
那些土匪随意进出,烧杀抢掠,连死人都不肯放过,为什么该死的不是他们,为什么是孤城的人,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