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了榻,窗台处响起极轻的长短不一的叩响声。
晏晅推开窗,只见晏厉拱手禀报:
“公子,方才萧公子遣人送了一物到将军府。”
晏晅听罢微皱眉心:“何物?”
晏厉从怀中取出,递给他。
原来是一册描着各色图纹的花样子,墨迹新干,花样工整,足见是费了心思画的。
青年眉眼陡然变沉:“你不是说他日夜苦读,哪来的余闲画的这个?”
晏厉也有些委屈,讪讪回道:“那萧公子此前的确在家苦读,卑职往往远远看着,也不知他在读什么,在写什么,原以为是些稀松平常的读写。”
晏晅听后更是一脸不虞。
那萧琅待棠儿,可真称得上一番死缠烂打。
虽说他的棠儿值得他人如此对她,但是。
他回头瞥了眼锦帐,熟睡的声气落针可闻。
他心里头仍有些不大如意,眸光落回手上的小册子,一股浓烈的戾气自眼底掀起。
若是今日未宿在郗府,想来定会直接被送到棠儿手中。
恐怕今夜棠儿便先收上了。
不想,宿醉倒是造化了他,先得了这小册子。
想至此,心底又生起一丝奇异的愉悦。
却又听晏厉道:“今日萧公子也去了一趟铺子,在铺子里从午后待至黄昏。”
这么一说,他便是特意去铺子等棠儿,因未见到她,才令人将礼盒送到了将军府。
果真是一盘好算计。
他默了默,随即启唇道:
“你过几日去找几个与他交好的学子,劝一劝他,务必一心用在学业上,不要再管什么劳什子铺子了,不然学业难顾。”
“务必要让他知难而退。”
晏厉得了令,便退下了。
青年手中掂着那本画册,朝炭盆走近。
本想随手一扔,却在那物落下,将被火星撩起之时,他以迅捷之势,探出手又将那册子拾了回来。
他垂睫略思了思,踱步至书案边,铺开白净的宣纸,以笔舔墨,按着册中的图纹一个个描摹。
待到四更将尽,才放下笔。
接着以怡然姿态蹲身于尽乎灭尽的炭盆前,拿花册拨了拨,最后燃起火舌,将册子吞噬殆尽。
*
第二日醒来时,郗明棠只觉得头有些发沉,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暖阁之中。
房中摆设如常,并无其他人影。
她只记得昨夜同明枫兰姨喝了两杯,后来如何了却没有一点印象。
晏晅去了何处?
她在暖阁中四处瞧了瞧,只见烧了一夜的银炭早已成灰,灰烬颇厚。
她走出暖阁,到小花园时,正撞见晏晅陪着阿爹喝茶。
晏晅今日又换了装扮,是先前抹额劲装,尤为利落,带着锋芒锐气。
只见他低眉和阿爹温和对谈,二人相处倒是颇为和睦。
晏晅见到她轻招了招手,她走了过去,只听得阿爹说:
“棠棠,听说你大醉一场。”
郗明棠努了努唇:“都怨阿爹,偏酿了那醉人的。”
郗老爹哈哈大笑,却被郗明棠瞋了一眼:“还笑。”
昨夜她都醉的不省人事,还不知有没有在晏晅面前出糗。
晏晅听罢,好似知道她的担心,倒是温和开口:
“棠儿虽是醉了,但不闹人,醉了便安静睡了一夜。”
那便好,如此自己也放心了。
他们未在郗府停留多久。
回到府上后,夏蝉将萧琅夜里送来的锦盒递上。
郗明棠接过,打开锦盒后只见是一沓形状各样的图纹。
脂粉铺想做印章,需得以图纹为底样。这纸上绘着上百个图纹,可见是费心搜集而来。
萧琅果真是记着她的铺子里的事。
画着图纹的宣纸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夏蝉看在一旁,忽道:
“萧公子用的宣纸好似和我们府上用的一样,连这墨都有些类同。”
可见萧公子对小姐心思并不一般。
此前,夏蝉便能看出萧公子眼中对小姐的炽热。
如今这一沓图纹更是可见萧公子的心思,连用的笔墨纸砚都与小姐喜好一致。
只是小姐这宣纸也是此前精心挑的,靡费数金。
怪道萧公子工钱结了不少,但始终没为自己添置两身好衣裳,原是都将钱花在这上。
郗明棠也发现了,她令夏蝉取了一包银钱,送到萧琅那,多谢他的一番好意,自己收下了。
这图纹花样繁复精美,她很喜欢。
见郗明棠对图纹爱不释手,夏蝉又问:
“小姐,姑爷可有送什么礼物?”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