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缝好晏晅的布老虎,将它装在了这个匣子中。
后来那只布老虎被扔到了火盆中,只剩两只无法烧掉的作眼珠的黑石子。
没想到这个檀木匣子竟被他留下来了。
郗明棠将其取了过来,这个匣子还是她从郗府带过来的,往常会装一些她常用的首饰香粉。
看到匣子上落着的一把小锁,她无声笑了笑。
心道,他也算聪慧之人,这匣子的机巧之处,他竟未发现。
这木匣可同寻常的箱笼那般扣合上锁,但其实上锁无用,还有一种打开木匣的方式。
只需将匣盒表面刻花的一处花蕊凸起拨转一按,匣面就会被轻轻弹开,露出内里。
这是她之前嫌木匣子扣来扣去,很是麻烦,于是请能工巧匠专做的。
她也不知自己此时早已习惯性的一拨一按。
那件檀木匣子便毫无保留的露出了其内的物件,目光触到时反令她身形一僵。
匣子内的物件不多,但件件熟悉。
有端午编的长命缕,在节晏上做的香囊,避火图。
甚至还有她的那只失踪已久的卧猫笔架!
郗明棠怔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前三者都还说的过去,凭什么卧猫笔架也要放在他这只匣子中。
她素指取出那件憨态可掬的卧猫笔架,圆润的眸子泛着微微愠恼。
这是萧琅赠给她的私物,如今他不问自取,便是盗。
她现下既见到了,便要收回。
她作为原物之主,此举合情合理。
她将卧猫笔架收在袖中,刚要关上匣子,指尖又顿在了半空中。
这本避火图,本是婆母令人送给她潜心学习的,按理也属于她的私物,他却从她的手上夺走,收为己用,这是抢。
这串五色长命缕,本是她编织好给自己端午祈福用的,只求岁岁安宁,却在那日被他无耻索要,这便是劫。
至于这只香囊,明明是她费尽心思给傅书瑶绣了一幅春日图,却被他以女红不佳需练习针法为由,从长公主那要走了这只香囊,害自己失了好大的脸面,事后又只是收起来,却未让她拿走香囊学一学针法,他这便是骗。
盗抢劫骗,一样不少,没想到男主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些她理应拿走才是,包括这只香囊,纵是傅书瑶的,也决计不能便宜了他,自己理应拿走。
她将那四个物件都取了出来,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描金刻花的檀木匣子上:
“这也是我的私物,那日只不过是给他装布老虎用一用,却不想就此被他占用,未送还于她,如今合该物归原主。”
最后郗明棠又将那些物件放进了匣子,抱着那只匣子出了书房,眉眼平淡的吩咐人道:
“你去将那案上的文房器用通通取出来,送到隔壁听雨轩,到时我让夏蝉给找一批新的,你给这书房换上。”
“是”
郗明棠并不打算抱着匣子回卧寝,她也懒得再同晏晅解释些什么。
既是她珍爱之物,理当放在她的眼前,她才不要拱手让给他。
幸而如今隔壁那处院子已成了她处理事务的地盘,放在那最合适不过了。
至于晏晅的书房,她再从他私库里找出几件顶替便是,若是问起她来,她也备好了说辞。
郗明棠抱着匣子款款出了听风院的院门,正撞上夏蝉这时急色匆匆的前来禀告:
“小姐,香粉铺有人来闹事了。”
*
夜色渐暗,烛火溶溶。
晏晅仍靠坐在榻上,捧着一本蜀州食货志在读,指尖摩挲轻翻页面。
他近来无事,若总是偷偷翻出去,难免被人识破。
于是耐着性子,将她案几上那一沓地理风俗的书册一一翻看。
不想,每一本书册上都极为清秀的记载了多条笔记,含当地律法、营商条令、民俗等等,详细程度令他都有些诧异。
想来棠儿这位密友是极为喜欢游历四方的痴人,虽有一点错误,但到底见多识广。
若这书册中有记载关于北辽的风俗民情,恐会被军中收用仔细研读。
只可惜都是南边繁华之地。
说起来这密友对她倒是一片真心。
他原以为这书是她那位密友所有,只不过借给郗明棠一阅。
但这诸多笔记中,时不时载有“小姐”的字眼。
他并不确定是那位密友用以称呼棠儿的,还是这位密友也是闺中小姐,笔记是令婢子摘录而成。
可眼下这一条却给他释惑了。
柔和烛光映在墨迹上,也在他眸光中扑闪跳动:
“传言昌州虽有万山,崎岖难行,但其地独宜海棠,香气袭人无出其右,古称为海棠香国,只是如今听闻早已绝迹。吾遍览诸书,只觉若南入蜀地,此地于小姐可作安身之地,更极合传言之意。”
原来是那位密友称呼棠儿的。
可若说密友,却'小姐''小姐'极为敬重与生疏,更像是她的婢女所写。
只她带过来的那些婢女中似乎并无此人。
且这密友话语间大有哄骗棠儿入蜀地安居一意,说什么合了“昌州海棠独香”的传言。
他微微屈起唇角冷笑。
西南匪患横行,棠儿如何能去,况且她如今已为人妇,岂能抛下两家亲眷拔腿便走?
若是真想寻那昌州海棠,大不了他着人去寻,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