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明棠眨了眨眼睫,又狐疑的撩起眼皮瞥了晏晅一眼。
只见他深邃的瞳孔中眸光极亮,眼尾因注视她而往上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形,连呼吸都有些放轻了,一幅期待极了的模样。
不过他搭在自己手心上的指尖不安分的轻挠,像拨弦般,一下又一下。
这有何难?
“斐,阳”,她垂眸看向手心,一字一字顿出了声,“弟?”
声线很轻柔,说完脑袋一歪,侧眸看向他,黑密的睫羽翘了起来。
听到她的称呼里还带了个尾巴,晏晅缓缓勾起的唇角霎时僵住了。
随意轻点的指尖也是急促一顿,停留在她的手心。
不对?
郗明棠投去不解的目光。
晏晅见如此,仍是口吻很温柔的同她道:
“你我之间,当只唤名,不论长幼尊卑。”
原来如此,难怪他从不肯称自己一声姐姐。
不过,郗明棠又抬起眼睫偷瞄了一眼晏晅,发现他的凤眸仍注视着自己,又速速垂下避开。
他在晏家排行老大,晏姝和其他幼弟见到他都有些发怵,从来只叫他一声“大哥”。
想来许是不喜她用“弟”这个字,或是觉得如此称呼看轻了他。
“晏,斐,阳?”
她从善如流,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唇角微微抿起的又看向他。
晏晅神色不变,他对着郗明棠轻摇了摇头,目光却是一直同她对视,声音温润却不容人拒绝:
“只唤表字,不唤姓氏。”
原来他连自己的姓氏也不大喜欢。
'晏晅'二字是他生身父母所取,'斐阳'二字是傅太傅所取,喜恶竟是如此鲜明。
也难怪书中始终不喜父母让他强娶的原配,反而爱上了太傅之女。
郗明棠在他的凝视中,又轻启唇瓣:
“斐,阳?”
只见他目光一怔,晃了晃神,随即眉骨微微上挑,唇角勾映出漂亮的漩涡:
“嗯,日后便如此称呼。”
说完还拿冷白的指尖又挠了挠她的手心。
“那好吧”,郗明棠迅速将微痒的手心收回袖中,站起身来:
“我还有些事宜还待处理,先去了。”
“嗯”,晏晅再一次被人抛下,却并未因此不悦。
如今,'斐阳'二字虽叫的极为迟疑、陌生,远不及梦里娇俏灵动。
但音色却无二致,只待日后二人之间更亲近些。
如此一想,他落空的指尖反倒又轻敲起被面,唇角扬起来的弧度压也压不下。
一个表字而已,竟如此合他心意?
郗明棠只是奇怪,眸光触到案几上的笔筒墨砚时,方想起点事来,又同他说:
“你既然喜欢那些东西,我让冬影都替你布置到书房去。”
“她毛手毛脚的,连端茶倒水都做不好。”
冬影不得他喜欢,怪不得端个药都在房外提心吊胆。
“那我让晏厉拿去放到书房中。”
“我让他去京郊武营送信去了,得夜里才能回来。”
“那我让……”
“棠儿”,郗明棠的手腕被晏晅冷白的指尖给捉住了:
“需你帮我布置。”
“你那若有更好的文房器物,也一道摆设在书房中。”
……
可明明数月前她的布置让他不喜。
郗明棠见他今日诸多反常,只当他一朝受伤,喜好变了。
于是微微一笑:“没问题。”
随后带着那些他指定要的器物步入了书房之中。
果然,书房布局和她数月前看到的没有什么变化,很是死寂。
不过南下前他日日歇在书房中,因此多了一张供人歇息的矮榻和衣箱。
郗明棠将东西放下,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张榻上,眉心微蹙:
二人睡在一处终究是不大方便。
纵是从阎王那捡回了一条命,晏晅如今的身体的状态也比初受伤时要好得多,只是伤筋动骨仍需休养。
况且她如今诸事缠身,平时也无法好好照料他。
不如夜里同他再商榷一番,便将那卧寝让给他住,自己搬到这来。
只是在晏晅南下后,她平时只是遣人进去稍微打扫灰尘,也不知这褥子有没有换上洁净的。
于是走了过去,坐在榻上,将靠里壁的一床绸被取出看看。
一尘不染。
忽然间,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金灿灿之物,正被压在软枕里侧。
这不是她那件描金刻花的檀木匣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