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明棠看着那只宽大的手掌,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往府前看,只一些寻常小厮,并没有婆母立在那。
不必演戏,她也并非弱柳扶风。
刚想略过那只手,自己提着裙裾从踏凳上走下来,却见那只大掌忽然覆上,包裹住她的掌心,要扶着她下马车。
郗明棠想起刚刚马车里晏晅的那席话,看来是要做好表面夫妻,于是便也由着他扶,一句“不必”吞在了腹中。
晏晅只觉得掌心之中,女子的手柔若无骨,滑腻腻的,好似要捉不住,于是指尖收拢,又捉的紧了些,连手心浸出汗来都未发觉。
下马车后,他仍握住郗氏的手,牵着往府内走去。
丝毫没注意身侧之人黛眉微蹙。
也不知晏晅是不是故意的,郗明棠只觉得整只手都快被捏碎了,汗涔涔的,但又不好说什么。
忽马蹄声渐近,晏晅往外瞧,松了些力道,她才好受了几分。
不远处一人驰马儿来,原来是晏晅其中一个副将。
晏晅松开手,那副将下马后便同二人道礼,随后附在晏晅耳廓说了几句。
郗明棠等在一旁,暗自活动僵硬的手指,只见晏晅面色越发凝重,可见定是营中有突发情况要处理。
晏晅边听,边抬眸向郗明棠看过来,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好像是在下某种决定。
郗明棠伸出已恢复白净凝润的手,将夏蝉招近,同夏蝉吩咐了几句,夏蝉即刻点头进府去办。
最后副将说完,候在一旁,晏晅向郗明棠一步步走近,抿了抿唇,才道:
“我营中还有事务要处理,你先进府吧。我夜里再回来。”
郗明棠松了口气,但面上未露出半分,温温柔柔道:
“嗯,夫君事务重要,自去忙便是了,不必担心我。不过军营离府路远,来回跑甚是奔波辛苦,夫君不如宿在那头,减少折腾,我刚已吩咐小蝉去为夫君准备两身洁净衣物,夫君带至营中好有个替换。”
晏晅本担心郗明棠会有些微词,没想到她早在自己未说之时就吩咐人下去准备,如此蕙质兰心,的确是做好了妻子的本分。
这么好的一个盟友,他本应该开心,却感觉此刻闷闷的,并没有什么快意。
他转念想到自己洞房花烛夜的难堪,答应了下来:“好”
心道如此也好。
又看了一眼她,方道:“我给你带回了一物,本想亲自交给你,如今我令人拿进去,你回听风院去看。”
“多谢夫君”,这倒是有点出乎郗明棠的意料,他为了赔礼,竟然还准备了礼物。看来,的确是接受了她盟友的身份。
郗明棠与晏晅分别后,入听风院中,只见婢女冬影提着个笼子走过来:“小姐,姑爷带回了一只白狐。”
她打眼瞧过去,只见狐狸睁着懵懂的双眼望向她,眼珠墨黑圆润,两只白耳微动。
她心一软,便打开笼门,惹得夏蝉忙提醒:“小姐,担心爪子伤人。”
郗明棠已将狐狸抱出了笼子,狐狸很乖顺的窝在她的怀中,舒适的闭上眼,白色的毛极其顺滑油亮。
她心想:晏晅果然还存着少年心性,不过这只狐狸倒是挑的不错。说罢又温柔的揉了揉它的脑袋。
“阿嚏”,晏晅捂住唇打了个喷嚏,马儿骑的愈发快了,往营中奔去。
*
营帐中,数人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许多士卫持兵戈守着。
那堆粽子里,先前那身材魁梧之人瞪着一双牛眼,对自己被如此一种毫无体面的对待尤其不满。
晏温引着人进入:“少将军。”
晏晅走进帐中,冷眸俯视着这些人,同晏厉道:
“松嘴,我有几句话问他们。”
嘴中破布取出,那人破口大骂:“有本事放了你大爷……”
“聒噪”,晏晅冷眼一掠,那人身躯一缩,又被晏温拿剑鞘狠狠敲了一下头,收起了雄赳赳的气势。
“我先问你”,晏晅转向那个矮小瘦弱之人。
瘦小五对上一眼,身子一抖,随即将脑袋埋得极低。
晏晅缓缓开口,冷势逼人:“人,是你杀的吗?”
*
入夜后,郗明棠披着乌发,怀里抱着白狐,坐在妆台前。
她垂下眸子,卷翘的睫羽如同蝴蝶羽翅般偶尔一颤一颤。
今日与萧琅一番对话,虽说脂粉铺子生意尚可,令人放心不少,但京城脂粉铺子如此之多,劣币驱逐良币亦有,终究是不能大意。
自己如今的吃穿用度,比之一般的官宦人家,已是上乘。日后和离,若想遵从本心不再嫁人,并能守住这份安稳富足的日子,需得手头的产业足以支撑。
她不能总靠着阿爹,阿爹日渐年老,总有鞭长莫及之时。况且他们这一家,若要继母兰氏好好待阿爹,便不能无所顾忌的去伸手要。
只有将手头的几间铺子好好打理,将产业做大,自己才有真正的傍身之所。
“可是要如何做呢?”,郗明棠凝着眉,素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