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明棠的脂粉铺总店坐落在修义坊,铺面不算大,但胜在雅致。
夏蝉打起帘子,只见内里别有洞天,流水潺潺,将街面上的车马喧嚣声隔绝在外。
郗明棠取下帷帽,露出那双明净的眸眼来,对上正快步迎来的一袭青袍。
“小姐来了。”来人眉眼温润,朝她拱手道好,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欣喜。
“嗯,进去说话吧。”
郗明棠照旧走进最里的雅间,这间只作她处理脂粉铺的事务用。
平时也打理的极为整洁,虽有段时日未来,却仍不见一点灰尘。
男子端来茶水,递到郗明棠身前,茶汤清澈,香气缭绕,似幽兰绽开。
“多谢”,郗明棠端起来抿了口,茶水温度适宜,不浓不淡,还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
男子垂下温秀眉眼,目光落在她放下的茶盏上,唇角微弯,“小姐客气了。”
郗明棠直切正题:“知云兄,近来几个脂粉铺的营收情况如何?”
知云是眼前人萧琅的表字,他已年满二十,是个正备考科举的读书人,只不过生活清贫,平时帮郗明棠打理脂粉铺,赚点银钱糊口。
萧琅取来账册,坐在郗明棠对案,摊开账册,长指划过一行行记载,一笔笔同郗明棠说脂粉铺近来情况。
语毕,郗明棠心里有了大概,道:“看来,最近来的客量少了一成。”
萧琅微点头,“明面上看是这个理。近来长兴坊和永安坊都新开了脂粉铺,胭脂成色尚可,价位便宜,因此许多夫人小姐都去了那里购买。”
“我也去采买了一些试用”,萧琅又继续道,“色艳,极易上妆,且香味盈鼻,初涂确让人喜欢。但不出半月,便会起红疹,如此下去,常客定然不多,因此不足为虑。”
“而小姐这里的常客”,萧琅拿手指特地圈出几处,“最近却是多了。来咱们脂粉铺的小姐夫人都说这里的脂粉轻盈透亮,衬得人冰肌玉骨,且稳定持久,常用下肤如凝脂。想来,下月小姐的客量能回升。”
“此外,我近来翻阅古本,记载有零陵香株可莹肤,只不过该草产于南垂,于是我托人购来一些,在常卖的润肤膏中添了此物。”
他从袖底拿出一罐香膏,递向郗明棠,眼里满是期待:“我试了下,效果还不错,小姐也可以试试。若是不错,我们便再上新。”
郗明棠眼睛一亮,令夏蝉将改良后的润肤膏收起来,又道:“好,上次那罐香粉我试用了,粉质的确更为细腻了。可以安排下月上新。”
“嗯”
一席话下来,郗明棠此行目的达成,对萧琅投去赞赏的目光,“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萧琅撩起眼皮,热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应该的,小姐于我有知遇之恩。”
他在饥寒交迫之时,晕倒在小姐的脂粉铺外,是小姐令人将他抬进去,给了他一碗热粥,见他衣衫单薄破败,又给他披了厚实的棉袍,还说缺了个伙计,询问他能否在这里打理,她出工钱。
可以说,若无郗明棠,便没有今日的他。
“听小蝉说你来年开春便要参加院试了”,郗明棠又道。
“嗯”
“要不我再去雇几个伙计来打理,日后听你差遣,你不用日日来脂粉铺,三五日来一趟便可,每月工钱不降,如何?”
他神色微动,急道:“小姐,可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没有”,郗明棠摇摇头,“只是想让你多抽点时间读书,勿太累了。”
听她如此说,他眸中涌起一片暗潮,又惊又喜,“小姐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不用额外破费雇人。”
“好”,郗明棠没有再劝。
萧琅的确是难得的人才。
当日见他身着旧袍,却洗的干净发白,悠悠转醒后又极有礼节的朝她道谢,清贫却不屈膝,有才却不恃物,清隽明理,不卑不亢,是可塑之才,这才当即雇了他。
“小姐”,萧琅喊了声。
郗明棠抬眼看向他,只见萧琅欲言又止,许久才艰难吐出一句问候:“不知小姐近来过得如何?”
郗明棠低眉喝了口茶,“尚可。”
日子平稳,无波无澜。
萧琅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来,推至郗明棠眼前,垂下眼缓缓道:“听闻小姐大婚,未来得及道贺,这是萧某的贺礼。”
郗明棠有些意外,弯眸莞尔一笑:“多谢。”
她推开匣盖,只见是几只羊毫和一个笔架。
羊毫笔杆细,毫毛柔软发亮,一看就知质地不错。
而笔架形状是一只白猫,憨态可掬,卧在案上眉眼微醺,似睥睨众生,令她爱不释手。
“我很喜欢。”
萧琅看着她眸中流转的喜色,一时失神,旋即垂下眉,低声应道:“小姐喜欢便好。”
踟蹰一会,又问:“那,晏小将军待小姐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