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氏点点头,无不赞同道:“也是,你们贵人忙于朝廷大事,易忘事。不像我们这些商贾之家,眼皮子浅,一心都扑在这些俗事上,可是半刻也不敢耽搁。”
晏晅听兰氏如此说,眼皮子直跳,脸皮早已染上薄红。
他可算知道敬茶那日,郗氏那般维护自己的本领从何习来了。
若叫府中舒姨娘来,恐怕都只能甘拜下风。
也不知郗氏今日回府,这岳母是如何待她的?恐怕也是这般话里有话。
他此前早知,这是她的继母,俩人虽相安无事,性情却并不相合。
郗氏性情乖顺,恐怕下午不在府中,定是受不住她继母的冷言冷语,才跑了出去吧。
偏生他反驳不了一句,只得好言软语道:“是小婿做的不好,特来请罪,也想将棠儿接回去。”
兰氏:“你找明棠呀,可真不巧,她午后便出去置办东西去了”,又故意把眼往外看,瞧了眼天色,“天色也不早了,怕是一会就回来了。”
目光扫过他,见小郎君此时拘谨了不少,倒是和少年眉眼相配了,又缓和语气道:“你不如在这里先吃吃茶。”
晏晅道好。
俩人无话,兰氏静静喝茶,晏晅拿起茶碗也要呷一口。
忽一声饥鸣打破了花厅寂静,晏晅拿茶碗的手一僵,还未来得及解释,忽又响起一连串肠鸣声,气氛一时陷入死寂。
兰氏看着少年郎红得滴血的面庞,压下要笑的嘴角,关切问道:“还未吃饭?”
晏晅身子一顿,点了两下脑袋,“嗯”。
他自昨夜起一直在忙军中事务,没顾得上吃饭,算算已过了一日一夜,此时已饥肠辘辘。
兰氏叫来下人吩咐了句,道:“正好,我们今日午时炖了明棠最爱喝的滋补汤,还剩了许多,我让下人热一碗来,你解解饿。”
晏晅:“多谢岳母。”
下人将一盅热汤端来,盅盖揭开后,只见汤水鲜美,其中卧着一颗圆蛋,他一怔。
原以为郗明棠爱喝的不过是些甜汤,没想到。
他拿起筷子的手都迟疑了。
兰氏眉眼含笑:“快喝吧,这鳖蛋汤浓味鲜,你快尝尝。”
说着又笑出声,像在说桩趣事道与他听:“它有个俗称叫王八蛋汤,名字不太好听,但明棠偏生喜欢吃这王八蛋,往日还说要天天喝这汤,说的同它过日子一样。”
晏晅听此,指尖微动,半敛的眉眼睫羽轻颤。
兰氏看他眉眼有些冷淡,自知也说的过了些,又“哎呀”一声:
“想来府医已经有诊断了,我先去看看你岳丈,你先吃。”
晏晅嗯的一声,倒未多说什么。
小厮回禀花厅情形时,郗明枫嘴咧的大笑,一嘴齐牙白晃晃的。
原来,他阿娘嘴这么损。
连郗老爹听说后,胸口的闷气消了不少,况且兰氏回去后说,晏晅脾性倒是不错,未有什么悖逆之色。
于是竟也去花厅会女婿去了。
不过郗老爹虽在生意上游刃有余,第一次面对女婿却是踟蹰,不知话从何起。
因晏晅在兰氏那吃了瘪,他倒未再拿乔为难,不想女儿难做人,只客客套套的同晏晅问了几句父母情况,营中事务,又无话可寻了。
晏晅素来话少,不说话时神情又显得更为冷淡,此时也是问一句,便答一句,也说不出多的话来,只是陪着温淡的笑。
气氛竟比兰氏作陪时更为焦灼,俩人都慢慢的呷起了茶。
郗老爹干瞪着眼看了会茶碗上淡出的薄薄水雾,又向偷跑出来躲在暗中看戏的郗明枫使眼色,打着哑语:“你姐人怎么还没回来?”
郗明枫无力的摆摆手:“我怎么知道呢?”
郗老爹眼珠子乱动:“我教训人也教训不了这么久啊。”
又透过水雾去偷偷瞄女婿。
晏晅倒是冷静,好似没瞧见这头俩人的无声动作,只见他眉眼微垂,轻吹浮沫,静静喝茶,被那热热的水雾一拢,反衬得他的眉眼没有先前的凌厉,柔和了不少。
这小子模样倒是不错,不像他爹那个大老粗。
郗老爹忽而身子一震,又心道:“模样好有什么用,脸色这么臭,看着就生气。”
又把眼往花厅外瞧,望眼欲穿:“我的棠棠,怎么还不回来?”
忽听得府外车轱辘声作响,过了一会小厮急来报道:“小姐回来了。”
郗老爹松了口气,忙放下茶碗,此时耳畔也传来一声极轻的松气声,他瞧了眼晏晅,仍是那副温淡样子,举手投足间从容放下茶碗。
刚刚,许是明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