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明棠微微一笑:“姨娘,你确定把镯子交到我手上了,是吗?”
舒姨娘应道:“那岂能有假?”
郗明棠又问:“不是姨娘在交给我之前就松了手?”
舒姨娘一听,忙驳道:“明明是我将镯子递给你,你拿到后却故意失手松掉,却一心想冤枉是我先松了手。”
她随即露出一幅委屈的面孔,同季氏埋怨道:
“姐姐,我就知道,我这好人难做。亏我一早就来您这,想早点见到晅哥儿媳妇,送她一件极好的见面礼,哪知她根本瞧不上,故意失手给碎了。”
郗明棠未理会她这番煽风点火的话,只朝婆母福了福身:
“婆母,儿媳平日最喜弄香涂粉,今日出门前也新试了一样香粉盒,指尖上都沾了粉腻子,这事夫君今早都看在眼里,夫君对吧。”
晏晅原只静静看着,并未出声,待看她如何为自己洗清这番指责,不想她柔情脉脉的抬眸看向自己,语气娇柔。
他想到今晨,她请他坐在那,看她调弄一番香粉盒,说的也不假,便应道:
“嗯,不假,今日郗氏在那调弄香膏,我和众婢子都看在眼里。”
郗明棠顺着他话继续道:“店掌柜说这香膏若不用水洗净,指尖上沾染的膏油便难消,再拿别的物件必会留下油渍。”
“恰巧今日儿媳想早点拜见婆母,出门急了些,也未来得及净手,不如现下让婢子取盆水来,将这玉镯残片放在水中,若浮起油印,则是儿媳拿了玉镯,失手让它掉落在地,如若没有,则是儿媳”
郗明棠话未说完,舒姨娘脸色一变,眼睑跳动,眼见的慌乱了起来。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忽然,一声低笑在耳畔响起,冷淡中含着哂谑。
郗明棠抬眼,正对上那一贯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哂笑,看到她探究的目光后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淡漠面孔。
舒姨娘哪知这郗明棠早有准备,还让晏晅给她背书。
郗明棠作为晏家嫡长子的媳妇,日后这中馈权定要让她来理,自己辛辛苦苦盘算了许久,才拿得这大权,岂能让她拿走,于是才想了这一计,想凭此让她翻不了身,失去晏家上下信任,再也不能执掌中馈。
她原以为这新妇出身商家,上不了台面,对这等手段必不知晓,也好打她个措手不及,将中馈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却不想她早做准备,怪不得她丝毫不慌乱,说话也从从容容,缓缓道来。
如今她想改口,却被郗明棠先前那么一问,又是来不及,只得勉强又扯出一个笑,圆转道:
“哪用得如此大张旗鼓呢。看来是姨娘刚刚眼花,看走了眼,还以为你接过了,我才松手,不想你还未接到。”
又说:“你瞧我,性子急,又看重姐姐送的这镯子,才心直口快了些。你这孩子也是,一件事想得这般多,过这许久才同我说开。若是那一般的孩子,怕是不会如此弯弯绕绕有这么多心思,恐怕早就积攒了委屈往肚子里吞了。如今你同我话说开了,解决了误会也好。”
本就是舒姨娘故意为之,她却只当误会,话里头又转到指责郗明棠身上来了。
明里暗里说她性子不温顺,心思多,郗明棠只觉得好笑,这晏府腌臜事倒是不少。
郗府里的继母虽说话难听,但却直来直去,不似这般笑里藏刀。
果然男主总有一个关系极为复杂的家庭,这样的原配光在这府上活着就已是不错了,还被夫婿看不上,真是一切为了男主,受罪哩。
郗明棠淡淡道:“姨娘此话差异,在商有言,亲兄弟明算账,怕的就是误会积深,导致兄弟阋墙。如一开始说清楚,解除误会,双方敞亮,日子才好过下去。”
“我素来也是个直肠子,并没那么多心思,恰巧今早弄粉,歪打误撞,得了机会为自己辩白一二而已。”
又把眼细瞧舒姨娘,舒姨娘又被看的心头一紧。
“我瞧姨娘如今也不过三十,正值盛年,怎会得了眼花这种年老之症,姨娘可得上上心,请大夫来看看。”
“素心,等会去将张府医请到舒姨娘院子里。”
“是。”
婆母突然这么适时地插了一句,险些让郗明棠笑出声来。
“既然是一场误会,澄清了便好。”季氏如今面色大大好转,这嚣张的妾室竟也被人治了一回。
只是,她既乐意看到舒氏吃瘪,又担心长子娶了一个如此性子不算乖顺的媳妇,不由又担心起长子压制不住她。于是只好选择稀事宁人,并未想再进一步惩戒舒姨娘。
姨娘没想到这新妇也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一时竟也吃了瘪,讪讪道:“多谢晅哥儿媳妇关心。既然误会解开了,姨娘也就放心了。”
“嗯”,郗明棠没有继续追究舒姨娘是否存心,她也看得出来婆母的态度。
待要继续认识晏府的幼弟幼妹,却不想沉默了许久的晏晅此刻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