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既然灵变成了人的形态,那睫毛应该也就是和普通人类一样,普通的黑色而已。
可是现在凑近了一看才发现,那根黑色的睫毛上,竟然仿佛撒了一层极其细微的珠光粉一样,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只是因为那珠光实在是太微弱了,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像现在这样,迎着月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隐藏的美丽。
听到齐斯年这句发自内心的赞美,灵显得无比幸福。
他像只寻求抚摸的大型犬一样,用脑袋亲昵地蹭着齐斯年的锁骨和肩膀,喉咙里轻微的呼噜声。齐斯年顺势把手放在灵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胸腔里急速有力地跳动着。
齐斯年拉过灵的一只手,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闪着微光的睫毛,放在了灵的食指指尖上。
“来,对着它许个愿,然后把它吹掉。”齐斯年像个哄小孩的大人一样说道。
“许愿?”灵看着指尖的睫毛,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但灵还是听话地用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捏住了那根睫毛,生怕它被风吹跑了。看他那副认真的架势,是打算严格执行齐斯年的指令了。
“对啊。很久以前,我听一个朋友说过,这算是一种民间的小迷信吧。说是如果你能接住掉落的睫毛,在吹掉它的同时在心里默念一个愿望,那个愿望就能成真……应该是人类在无聊时发明的一种小游戏吧。”
听到“愿望能成真”这几个字,灵的眼神立刻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国家大事一样,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死死地盯着指尖那根微不足道的睫毛,陷入了深思。
“你想许什么愿啊?这么严肃……啊,等等,算了,别告诉我。这种许愿的游戏,如果说出来就不灵了。许完愿必须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告诉。”齐斯年赶紧打断他。
“嗯,我知道了。”
灵一脸悲壮地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在向齐斯年发誓:就算严刑拷打,他也绝对不会把愿望说出去半个字。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齐斯年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欣赏着灵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俊美的脸庞,以及那双如黑色羽扇般垂下的浓密睫毛。
今天的月光似乎也格外偏爱这个男人。那道透过竹帘斜斜掠过灵脸颊的银色光束,正好打在他的睫毛上。在那如水的月色中,灵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正闪烁着迷人的微光,美得不可方物。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仪式,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将捏着睫毛的手和脸一起探向了深邃的夜空。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
“呼——”
伴随着凉爽宜人的秋夜微风,那根承载着灵心愿的纤细睫毛,脱离了他的指尖,轻盈地飞向了无垠的夜空。
齐斯年和灵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那根闪着微光的睫毛在夜风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那一刻,齐斯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闯入了一个只存在于童话书里的奇幻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却又那么的美好。他的脑海中,甚至还浮现出了刚才看的那部关于拯救和奇迹的动画片。
灵也同样静静地追随着那根睫毛飞离的轨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齐斯年。
他用那双修长而充满力量的手臂,死死地箍住齐斯年的腰和肩膀,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灵闭着眼睛,把头埋在齐斯年的颈窝里,沉默不语。
即便灵什么都没说,但感受着那个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的拥抱,齐斯年也能深刻地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种因为在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所以极度害怕失去,在心底疯狂地祈求着“让这一刻变成永远,永远不要改变”的患得患失吧?
因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齐斯年,此刻也怀着完全相同的心情。
***
然而。
现实总是残酷的。第二天,齐斯年再次满怀希望地去了社区办事处,结果依然还是扑了个空,还是没能揪住那个混蛋羽人。
“这特么已经不是玩忽职守了吧?这程度简直可以直接去天界纪委实名举报他渎职了啊!”齐斯年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气得咬牙切齿。
虽然看着旁边那只已经被他吓得快要口吐白沫的水豚实在有些可怜,齐斯年强忍着没有再次在办事处大发雷霆,砸桌子掀椅子。但他走出办事处大门时,心里却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