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姬裕殊去往朔西的前夕,姬连钧终于被放出宫。
不过念及当今陛下尚在斋宫,她们这些下属在吃穿用度上也要一齐减数。因此,柳温为姬连钧接风洗尘时也没在王府办什么大动作。
简单用过晚膳后,姬连钧将乌锜叫去了书房。
几日不见,姬连钧瞧着乌锜似是瘦了些。
她的视线自裹着那截窄腰的鞓带滑过,对上那双眼尾略垂的黑蒙眼瞳。
“明日卯时你随我一同启程去朔西。”
姬连钧迈进门走了几步后顿在原地,侧身看着乌锜合门开口道。
乌锜关上那对门,面向姬连钧时见她盯着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门框之上。
“那小乌……”乌锜低声问道。
“她自然也去。自明日起,你同其他人一样管我叫殿下,主子这个称呼不要再提了。”姬连钧留意到他的动作,收回视线转身向书案走去,“徐乐瑛这几日可有异动?”
乌锜靠着门见姬连钧离他越来越远,这才放开脚步追上去。
他停在书案前看向悠然坐着的姬连钧,一点舌尖迅速略过下唇,道:“徐朋方下葬后她没有之前那般激进了,每日不过是看书,有时又因为谈婚论嫁的事情同她母亲吵闹。”
他继续补充道:“只是徐家的邻居张丕也在司天监任灵台郎一职,这几日总是探问徐乐瑛母亲。属下便自作主张,叫徐乐瑛多留心张丕。”
姬连钧没有过多神色,点头道:“纪衔月呢?”
“她已从客满楼客栈搬走了,与她随行的还有一位男子。可那男子戴着帷帽,属下看不清样貌。”
乌锜现在回想到那男人,心中还留有余悸。
自初见时他便觉得那人的身姿瞧着熟悉。
可他怕那人真是从青州追来的,这事再叫姬连钧知道,指不定又会让那人住进王府。
他没有底气赌姬连钧的心思,便瞒了下来。
姬连钧撑着脸随意道:“她住哪了?”
“城东韵华坊一处小院,没有牌匾。”乌锜立刻回答。
既在城东,想来纪衔月那表亲也是有些身份的,临走前她也不必再忧心纪衔月。
而乌锜口中戴帷帽的男子……
若是纪衔青断然不会戴着帷帽,可什么人能和纪衔月同住客栈、同去纪氏表亲家?
她在青州认识的人乌锜也都见过,乌锜眼力高强,乌锜没说瞧那人熟悉,想来和她也没有关系。
如此一想,姬连钧也不再计较与纪衔月同行那男子的身份。
“何志随呢?”姬连钧继续问道。
乌锜不敢说他私下威胁过何志随,只告诉姬连钧何志随此人行事规矩,没有异常。
这话与柳温进宫时回答她的一般无二,姬连钧便不再多问。
……
光阴倏逝,自京城去往朔西已过一月有余。虽是正月,却幸得一路北行未见风雪,官道坦途走得尚算顺畅。
西北地界风物萧索,荒芜褐原之上只零星偶见几株粗犷野树。枯枝刺空,叫人看着心生慌厌。
面前几声低咳唤回姬连钧的思绪。
她抬眸,视线自掌心那枚龙纹玉佩移到双颊晕粉的姬裕殊身上。
被娇养在深宫的姬裕殊鲜少离宫,如今越往西北走吸入肺腑的风越是冷冽,这太子便不出所料地犯了风寒。
随行太医早已备下药丸,可姬裕殊在用药这方面显然没有姬连钧有毅力,总是吃几顿忘几顿,像是刻意吊着一股能叫人瞧出来的病意,好让姬连钧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