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齐动手,把种子种了下去。一大块种红薯,红薯秧子一排一排地插下去,浇透了水;一小块种白菜,籽撒得匀匀的;一小块种萝卜,一垄一垄地埋好。角角落落的地方,种上葱和蒜。墙根那块旮旯地,土薄,种别的长不好,佟娟儿把南瓜种下去了,浇了水,还用小棍子搭了个架子。
王秀莲蹲在墙根,看着刚种下去的南瓜籽,用手把土拍了拍实,心里头想着,等南瓜藤爬满墙,结几个大南瓜,冬天就有菜吃了。南瓜耐放,放在床底下能存一冬天。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今晚还是山药糊糊配海带汤,但每个人碗里的山药比上个月多了一小块。王秀莲还特意多切了几块山药放进去,煮得面面的,糊糊也比往常稠了些。
沈大帆喝着汤,把这几天的账盘了一遍。
“地种下去了,船也修好了,网也补好了。明天有通行船去石塘镇,冬生跟我去看看。摸摸门路,看看镇上啥情况。”
沈冬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山药:“爹,船票咋办?坐通行船得要船票吧?一张票不少钱呢。”
沈大帆从怀里掏出两张整整齐齐的船票,放在桌上。船票虽然旧了,但叠得方方正正的,保管得好好的。
“大队长借给我的。”
桌上的人都是一愣。沈大帆把船票收回去,小心地揣回怀里,淡淡地说:“这个月咱们家没一个人偷懒,工分挣得多,他看在眼里。我去借船票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给了。”
沈冬生有些担心,眉头皱了起来:“爹,咱拿什么去换粮食?家里就一些海货,换不了多少吧?镇上最不缺的就是海货,周围十几个岛的人都去那儿卖,咱们那些东西,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沈大帆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汤喝完:“先去看看,摸摸门路。咱院里养的那几只兔子现在也大了,肥得很,明儿都带过去。海边的人不愁吃海鲜,但愁吃野味啊!兔子肉在镇上肯定比海货值钱。这几只兔子加一起也该有十斤肉了,能换不少粮食。不过这次主要还是摸清楚情况——供销社收什么东西,不收什么东西,黑市在哪儿,怎么换,心里有个数。这次探好路,下次就有底了。”
沈大帆本来就没对这次出去换粮食抱太大信心。石塘镇周边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岛屿,镇上最不缺的就是海货,他们石螺岛穷,没有好的设备也捞不到啥特殊的海货,去镇上换东西肯定不吃香。幸好前段时间闺女孙子们捡的这几只兔子,养了一个月,肥得很,这是好东西。
不过这次主要还是摸清楚情况!就跟前世逃荒的时候一样,每次半夜沈大帆都会提前自己去摸一段路,哪里有吃的,哪里有水,哪里能歇脚,心里有底再带全村人往前走,这也是他能在乱世逃荒路上保护全家人安全的原因。这次去石塘镇也是一样,先去探探路,心里有底了,下次就好办了。
一家人商量着,把明天去石塘镇的事儿定了下来。沈大帆和沈冬生带上那几只兔子,再带点晒干的山药片、螃蟹干和干海带,天不亮就出发,坐通行船去镇上,坐傍晚那班船回来。王秀莲叮嘱他们早点去早点回,别在镇上耽搁太久。
沈灵宝窝在王秀莲怀里,小手攥着那个小海螺,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脸上还带着点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王秀莲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这个月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就到了月底。地种下去了,绿油油的红薯秧子在风里摇;船修好了,靠在岸边等着下海;网补好了,整整齐齐地叠在灶房里;工分也挣了不少,欠大队的债还了一大半。
日子虽然还是穷,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那时候米缸比脸还干净,现在好歹有了点底子;那时候院子里光秃秃的,现在种了菜、养了兔子;那时候一家人愁眉苦脸的,现在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窗外,海风呜呜地吹,海浪哗哗地响,跟往常一样。
院子里那几只兔子在破布窝里挤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一个个肥嘟嘟的。墙角的旮旯地里,南瓜籽安安静静地埋在土里,等着发芽。屋后的自留地里,红薯秧子、白菜籽、萝卜籽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土里头,等着生根,等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