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天刚亮,沈大帆就带着几个儿子下了地。先把沤好的肥撒上去——黑乎乎的,臭烘烘的,闻着冲鼻子,但肥力足。沈海生一边撒一边捂着鼻子:“这肥味儿可真够冲的,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冲就对了,”沈大帆笑着说,“没味儿哪来的肥力?你闻着臭,庄稼闻着香呢。”
一家人笑着干活,锄头起起落落,地里头那股子冲鼻子的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沈灵宝坐在门槛上,捂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好臭啊!娘,这啥东西啊,臭死了!”
王秀莲笑了,一边撒肥一边说:“臭就对了,臭了才能长出好吃的红薯来。你别看它臭,这可是好东西,地里就靠它长庄稼呢。”
沈灵宝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地里那些黑乎乎的肥,又看了看王秀莲,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娘的话,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了,但还是皱着个小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地翻完了,整好了,耙得平平整整的,就该下种子了。
种子的事儿王秀莲早就张罗好了。她跑了好几家,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从两家人那里借到了种子。
一家是大队长沈德贵。王秀莲去找他的时候,沈德贵正在家里记账,桌上摊着工分本子,手里拿着笔。听她说要借白菜籽和萝卜籽,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你家那块地,海水泡了吧?”
“泡了,这大半个月一直在拾掇,翻地、洗盐、沤肥,现在弄好了,就等着下种了。地整得可好了,松松软软的,肥也足。”
沈德贵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布包,一个里头是白菜籽,一个里头是萝卜籽。布包旧了,但里头的东西保存得好好的。
“拿去种吧,”他把布包递过来,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今年你们家变化不小,大帆上工一天没落,几个孩子也勤快了。好好干,日子会好起来的。这地种好了,冬天就有菜吃了。”
王秀莲接过种子,心里头热乎乎的,连声道了谢,又把种子仔细地揣在怀里,生怕丢了。
另一家是刘寡妇刘美芹。王秀莲去找她借红薯秧子的时候,刘美芹正在院子里补衣裳,脚边放着个针线筐。听她说完,二话没说就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领着她到屋后头,从窖里翻出一大捆红薯秧子。
那红薯秧子绿油油的,根须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好东西,保存得特别好。
“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窖里还有。”
“够了够了,”王秀莲赶紧说,眼睛都亮了,“美芹,这太多了,我拿东西跟你换——”
“换什么换,”刘美芹摆了摆手,语气跟平时一样硬邦邦的,但脸上带着点难得的笑,“拿去种就是了。你家那块地荒了那么多年,今年好不容易拾掇出来,我还能要你的东西?再说了,这秧子留着也是留着,种下去才能长东西。”
王秀莲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再推辞,把红薯秧子仔细地收好,用湿布包着根,怕蔫了。心里头把这份人情记得牢牢的,想着以后有啥能帮上忙的,一定得还。
地整好了,肥下足了,种子也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