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公园高大的香樟树,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铺满青草的小径上,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本该是惬意闲适的时光,可走在石板路上的宋千俞,眉宇间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连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距离他上次跟父亲宋辰俞,还有父亲的至交、自己从小喊到大的赵叔赵晏铭诉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那段日子,他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难熬。当初是他鬼迷心窍,犯了男人最不该犯的错,一时糊涂背叛了时安,等他幡然醒悟,想要回头的时候,时安已经决绝地转身,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给他。
他拼了命地弥补,在时安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替他挡了刀,刀口至今还留在小腹处,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可那道伤疤,没能换来时安的一丝心软;后来时安家的公司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濒临破产,一家人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敢让时安知道是他做的,只能匿名给时家的账户转了一大笔钱,帮顾家(时安随妈姓)渡过了难关。
他做了这么多,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可时安依旧对他冷眼相对,连一句好好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坚持多久,才能焐热时安那颗被他伤透的心,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守着那份执念,不肯放手。
走在身侧的赵晏铭,看着身旁垂着头、满脸落寞的宋千俞,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宋千俞长大,这孩子从小就天之骄子,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性格里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唯独对时安,掏心掏肺,栽了个大跟头,如今落得这般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千俞,”赵晏铭放缓脚步,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劝慰,“感情的事,急不来,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时安那孩子性子倔,心里的坎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你多给她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宋千俞闻言,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苦涩:“赵叔,我等得起,我只怕他不等我,只怕他身边出现别人。我知道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愿意用一辈子去弥补,可他连让我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助,平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满是红血丝,透着疲惫与偏执。现在的他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时安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执念,失去时安,他的人生就像失去了光,变得一片灰暗。
赵晏铭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陪着他往前走,想着陪他散散心,或许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老人带着孩子嬉戏,还有情侣并肩漫步,画面温馨,可这份温馨,落在宋千俞眼里,却格外刺眼,让他更加想念时安在身边的日子。
就在这时,宋千俞的脚步猛地停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挪不开半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原本就落寞的神情,瞬间被阴沉取代,眉宇间的桀骜与戾气瞬间涌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冰冷,如同结了冰的寒潭,周身的气压也低到了极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晏铭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顺着他冰冷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湖边。
湖边的柳树下,站着两个身影。
少年衣着朴实,侧脸精致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正是宋千俞日思夜想、拼了命想要挽回的时安。
而在时安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
那男生看着很年轻,个头很高,足足比时安高出半个头,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最惹眼的,是他那头利落的紫色短发,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泽,张扬又个性,五官精致帅气,带着几分少年气,却又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距离不算近,却也不算远,氛围看起来平和又自然,男生时不时会微微侧头,听时安说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是这一幕,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宋千俞的心里。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传来尖锐的疼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握着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青筋隐隐凸起。
他认识时安这一年,从来没见过他和哪个人走得这么近,哪怕是普通朋友,也从未有过这样从容闲聊的画面。时安的性子清冷,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多接触,更别说这样并肩站在一处,安静说话了。
那个紫发男生,是谁?
一股浓烈的醋意和怒意,瞬间席卷了宋千俞的理智,他的脸色愈发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嫉妒与偏执,周身的寒意更浓,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他盯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眼神死死地锁在时安身上,又狠狠落在那个紫发男生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看穿一般。
“时安。”
宋千俞开口,声音冰冷低沉,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鬼魅般的阴鸷感,也就是旁人说的男鬼味,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穿透力极强,瞬间传到了时安的耳朵里。
时安正和江懿说着话,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脸上的神情都瞬间凝固。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定是宋千俞。
这个声音,曾经是他听过最温柔、最动听的声音,可如今,却让他觉得无比刺耳,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与厌烦。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攥紧,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宋千俞。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却难掩周身的矜贵与戾气,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和江懿,眼神里的怒意与占有欲,毫不掩饰。
而在宋千俞的身边,站着的是赵晏铭。
赵晏铭看着时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尴尬,他知道时安对宋千俞的抵触,也知道宋千俞此刻的心情,只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时安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千俞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再看向他身边的紫发男生,心里的妒火与怒意,再也压抑不住,他迈开长腿,大步朝着时安和江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周身的寒意越来越浓。
很快,他就走到了两人面前,站定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时安,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质问,一字一句地问道:“时安,他是谁?”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浓浓的不悦,仿佛在质问自己的所有物,为何会和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
时安看着他这副盛气凌人、仿佛还拥有主权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又厌烦,他抬眸,迎上他冰冷的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抗拒:“关你什么事?”
“宋千俞,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
“你以为你替我挡了那么一次刀,我就会原谅你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当初是你背叛我,是你先放弃我们的感情,现在你凭什么再来管我的事,凭什么来质问我身边的人是谁?”
时安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宋千俞的心上,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口剧痛。
他听到“分手”两个字,听到“背叛”两个字,身形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怒意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悔恨与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他知道错了,想要说他再也不会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所有的解释,在他犯下的错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身旁的紫发男生身上,看着男生看向时安的眼神,心里的妒火再次燃起,脸色又瞬间恢复了之前的阴沉,甚至比之前更加难看,眼神里的偏执与占有欲,愈发浓烈。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时安,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的人。
时安也察觉到了宋千俞看向江懿的不善眼神,他心里清楚,宋千俞的性子偏执又霸道,他不想把江懿卷入自己和宋千俞的烂事里,不想让江懿因为自己,受到宋千俞的针对。
江懿站在一旁,从宋千俞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敌意,也瞬间明白了他和时安之间的关系。
眼前这个男人,看时安的眼神,带着极致的占有欲和偏执,还有深深的悔恨,不用猜,也知道是时安之前提过的那个前任,那个伤透了时安心的人。
江懿微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时安护在了身后,动作自然,却带着满满的保护欲,他抬眸,迎上宋千俞冰冷的视线,对着时安问,语气淡淡,平静无波,却又带着几分疏离:“你那个前任?”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挑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这份平静,落在宋千俞眼里,却格外刺眼。
时安看着江懿护着自己的动作,心里微微一暖,却也更加无奈,对着江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又难堪的对峙。
一时间,气氛变得无比僵持。
宋千俞盯着江懿,眼神里满是戾气,江懿看着宋千俞,神色平静淡然,两人之间,无形之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时安站在中间,眉头紧锁,满心厌烦,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想再和宋千俞有任何牵扯。
对峙持续了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宋千俞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占有欲和怒意,他不想再听时安说那些绝情的话,不想再看到时安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时安的胳膊,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拽。
他的力气很大,指尖紧紧攥着时安的手臂,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时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疼得眉头瞬间皱起,脸色也白了几分。
江懿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与心疼,他立刻伸出手,拽紧了时安的另一只胳膊,也往自己的方向拉,想要把时安从宋千俞的手里抢过来。
“放开他。”江懿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警告。
“该放手的是你。”宋千俞语气冰冷,眼神狠戾,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攥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一人拽着时安的一只胳膊,互不相让,谁都不肯先放手。
时安被夹在中间,两只胳膊被两边用力拉扯,胳膊上传来剧烈的疼痛,骨头仿佛都要被扯断了,他再也忍不住,疼得轻呼出声:“痛……”
一声微弱的“痛”,带着满满的委屈与难受,轻轻飘进江懿和宋千俞的耳朵里。
江懿听到时安的痛呼,拽着时安胳膊的手,瞬间顿住了,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心疼与纠结。
他不怕和宋千俞对峙,不怕宋千俞的身份与势力,可他怕弄疼时安。
时安的身子那么纤细,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拉扯,他要是再继续拽下去,时安的胳膊一定会受伤。
他看着时安苍白的脸色,看着时安紧皱的眉头,心里满是不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缓缓松开了手。
他不能让时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