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二十天,是沈陌一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天。
不是因为艰难——虽然确实艰难。不是因为恐惧——虽然每天都有恐惧。是因为等待。在等待中,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每一小时都像一天。他数着日子,数着丧尸,数着物资,数着每一个活着的人。二十天。四百八十小时。两万八千八百分钟。一百七十二万八千秒。每一秒他都在想裴烬。不是思念——思念是一种温暖的、缓慢的、像水一样流动的情绪。他体验到的东西不是思念。是一种缺失。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舌头总是不自觉地舔那个空洞。他知道那里应该有东西,但东西不在了。他的意识总是不自觉地寻找裴烬——在走廊的拐角,在餐厅的餐桌旁,在甲板的栏杆边。每次转身,他都期待看到裴烬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嘴角,疲惫但稳定的身影。但那里只有空气。
第六天,他们清理了E层的剩余部分。没有遇到太多的丧尸——大部分已经被怪物吸收了。他们找到了大量的燃料和淡水,足够船运行三十天。林建明把船速提高到了十二节,朝着救援船预计到达的位置航行。船头指向东南,海面越来越宽,天空越来越亮。他们正在离开风暴的中心,驶向更温暖、更平静的海域。
第七天,第二次尸潮来了。和第一次一样,丧尸从底舱涌上来,涌向B层。但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林建明让人在B层的所有入口都堆放了路障——沙发、桌子、椅子、床垫,还有从E层找到的钢板和铁管。路障很结实,丧尸冲不破。它们在走廊里徘徊,发出嘶哑的呼吸声和指甲刮过墙壁的声音。沈陌站在路障后面,消防斧握在手里,听着那些声音。四十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泣。他们只是站着,等待着,信任着。二十四个小时后,丧尸退去了。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死亡。
第八天,他们开始清理F层。F层是货舱,有很多丧尸——规则说丧尸的数量和强度随深度增加而增加。F层的丧尸比E层多得多,也比E层强壮得多。它们不是蹒跚的、缓慢的丧尸——它们是快速的、敏捷的、像猎犬一样的丧尸。它们的皮肤是黑色的,像焦炭,眼睛是红色的,像燃烧的炭火。它们的牙齿很长,像匕首,爪子很长,像弯刀。
沈陌带着十个人下了F层。他们穿上了从E层找到的防护装备——厚橡胶手套、安全帽、护目镜、焊接围裙。他们把消防斧换成了更长的武器——从货舱里找到的鱼叉、铁钩、撬棍。他们一步一步地清理,一间货舱一间货舱地推进。每推开一扇门,都会有丧尸扑出来——一个,两个,三个,有时候五个、六个、七个。沈陌站在最前面,消防斧在手中旋转,砍向每一个扑过来的丧尸。他的动作很快,很准,每一次砍击都落在丧尸的头部。黑色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不能停。他身后有九个人。如果他停了,他们会死。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清理F层。清理了三百个丧尸。找到了大量的食物——罐头、干货、冷冻食品。冷冻食品需要电力来保存,但电力系统还在运行,所以食物没有坏。他们把所有的食物都搬到了B层,堆在餐厅里。食物够四十一个人吃六十天。
第十一天,他们开始清理G层。G层是底舱,是丧尸最多的地方。规则说G层有上千个丧尸。但沈陌知道,大部分丧尸已经被怪物吸收了。G层的丧尸应该比F层少。他带着五个人下了G层。G层很暗,很冷,很湿。地面上有水——海水,从船体的裂缝里渗进来的。空气中有咸腥的气味,还有腐臭味——但比F层淡得多。他们走过了压载水舱,走过了污水舱,走过了舵机舱。没有丧尸。一个都没有。所有的丧尸都被怪物吸收了,变成了它的一部分。而怪物已经被沈陌杀死了。G层是空的。
他们在G层找到了更多的物资——备用发电机、备用舵机、备用螺旋桨。还有一扇门。门是铁制的,很厚,有观察窗。门后是船底——海洋。沈陌透过观察窗往外看。海水是黑色的,很深,看不到底。但在黑暗中,有东西在发光——蓝色的、微弱的、闪烁的光。疫苗的光。母亲的光。它在水底,在深处,在黑暗的最深处。它在等待。等待什么?等待沈陌?等待救援船?等待第七个副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门。第七个副本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