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们开始清理E层。
沈陌把三十六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每个小组十二个人。第一组负责清理E层的船头区域——机舱、燃料舱、淡水舱。第二组负责清理E层的船中区域——备用发电机房、空调机房、污水处理室。第三组负责清理E层的船尾区域——舵机舱、推进器舱、应急维修间。
沈陌带领第一组。他的组员有裴烬、孙大勇、陈浩、王淑芬、林小军、赵志强,和其他五个人。十二个人,四把消防斧,两把菜刀,三把扳手,一把螺丝刀,一把锤子。还有从探索号上找到的一些武器——几把厨房用的剔骨刀,一根铁管,一把消防钩。
他们沿着楼梯下了E层。E层的走廊比D层窄,更暗,更冷。灯全灭了,只有应急灯在亮着,发出微弱的、绿色的光。空气很冷——不是空调的冷,是金属的冷。墙壁是裸露的钢铁,没有装饰,没有地毯,只有锈迹和污渍。地面上有水——不是海水,是淡水,从管道里漏出来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丧尸的气味。
他们走过了第一扇门——机舱控制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沈陌走了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微微抖动——机器还在运行。燃油表——百分之三十一。淡水表——百分之五十八。电力负荷——百分之十九。发动机转速——一百一十转每分钟。船速——七节。燃料在消耗,淡水在消耗,船在减速。
“我们需要找到燃料舱的阀门。”沈陌说。“把备用燃料泵到主燃料舱里。”
他们继续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关着。沈陌推开了门。门后是机舱。巨大的、轰鸣的、充满机油味的空间。柴油发电机在运转,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涡轮机在旋转,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管道在震动,发出金属的、有节奏的敲击声。热——机舱里的温度至少有四十度,热浪扑面而来,像打开了烤箱的门。
机舱里有很多丧尸。
沈陌看到了它们——在机器的阴影里,在管道的后面,在楼梯的下面。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它们的皮肤在绿色的应急灯下呈灰黑色,有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它们的眼睛——浑浊的、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
“不要动。”沈陌低声说。“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它们对声音敏感。”
十二个人站在机舱的入口处,一动不动。沈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他能听到其他人的心跳——更快,更响,更乱。他能听到丧尸的呼吸声——低沉的、嘶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我们需要绕过去。”沈陌低声说。“燃料舱的阀门在机舱的另一端。我们需要穿过机舱,但不要惊动丧尸。”
“怎么穿过去?”孙大勇的声音在发抖。“它们就在我们面前。”
“慢慢的。一步一步。不要跑,不要快走。每一步都踩实,不要发出声音。不要看它们的眼睛——看地面。”
沈陌迈出了第一步。他的工装靴踩在铁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的声响。他停了一下。丧尸没有动。他迈出了第二步。更轻,更慢。丧尸没有动。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穿过了机舱的一半。在他身后,其他人也在走。裴烬在他身边,步伐和他一样慢,一样稳。孙大勇在后面,步伐有些乱,但很轻。陈浩在后面,步伐很稳,但呼吸很重。王淑芬在后面,步伐很慢,但很稳。林小军在最后面,步伐很快,很急——
沈陌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碰撞声。林小军撞到了一个工具架。工具架倒了,发出巨大的、金属的、在机舱里回荡的巨响。
丧尸动了。
所有的丧尸在同一时刻动了。它们转过身来,朝向声音的来源。它们的眼睛——那些白色的、浑浊的眼睛——在绿色的应急灯下像一盏盏死亡的灯。它们开始移动——蹒跚的、不均匀的、但很快的移动。它们朝林小军涌过去。
“跑!”沈陌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开始跑。沈陌跑向燃料舱的阀门——它就在前面,十米,五米,三米。他跑到了阀门前面,用手扳动阀门的手轮。手轮很紧,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手轮转动了。燃料开始流动。他转过身,跑向机舱的出口。
丧尸在他身后。最近的一个距离他只有三米。它的手臂伸向他,手指很长,指甲很长,在绿色的应急灯下反着光。沈陌跑得更快了。他跑出了机舱,跑过了防火门,跑过了走廊。其他人也在跑。裴烬在他身边,孙大勇在后面,陈浩在后面,王淑芬在后面,林小军在最后面——他的腿在流血。他被咬了。
他们跑上了楼梯,跑到了D层,跑到了B层,跑到了总统套房。林建明关上了门,锁上了所有的锁。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小军坐在角落里,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牙齿的痕迹,皮肤被撕开了,肌肉暴露在外面,血在流。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有冷汗。
“我……我被咬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丽华跑过来,检查了他的伤口。她的脸色变了。“很深。需要缝合,需要抗生素,需要——”
“疫苗。”沈陌说。“他注射了疫苗。他不会感染。”
“但伤口会感染。细菌感染。没有抗生素,他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