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防火门前面,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它穿着一件轮机员的制服,胸口有油渍。它的头歪向一侧,像是脖子断了。它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抽搐。
沈陌举起了消防斧。他走向丧尸,步伐很轻,但很快。在距离它两米的时候,它转过身来。它的脸——灰色的,一半的皮肤不见了,露出下面的肌肉。眼睛是白色的,浑浊的,没有瞳孔。它的嘴巴张开了,露出了牙齿——很白,很整齐,在灰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陌没有等它扑过来。他跨前一步,举起消防斧,砍向了它的头。这一次,刀刃切入得更深——他用了全身的力气。丧尸的头骨碎裂了,黑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溅在他的衣服上、脸上、手上。丧尸倒在了地上。沈陌站在它旁边,手里握着消防斧,呼吸有些急促。
“走吧。”他说。
他们回到了B层的总统套房。林建明已经让人把所有的物资都搬了过来——食物堆在餐厅的角落里,水桶排在厨房的地上,药品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武器挂在客厅的墙上。三十六个人分散在三个卧室和客厅里,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休息,有人在聊天。
沈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海还是灰绿色的,浪还是很大,天空还是灰白色的。远处的海平线上,那道更暗的灰色还在——更近了。不是云,不是雨,不是陆地。是船?是救援船?不,救援船要三十天后才到。现在才第三天。
“那是什么?”裴烬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灰色。
“不知道。”
“也许是另一艘船。”
“也许是。”
“也许上面有幸存者。”
“也许有丧尸。”
裴烬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灰色,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恐惧,是好奇。一种在末世中已经很少见的好奇。
“我们去找一艘小艇。”裴烬说。“划过去看看。”
“不行。”沈陌说。“太危险了。如果那艘船上有丧尸,我们会被困在海上。如果那艘船是空的,我们浪费了时间和体力。如果那艘船是救援船——不可能,救援船三十天后才到。”
“也许不是救援船。也许是货船。也许上面有物资——食物、水、药品、燃料。我们需要那些东西。”
“我们需要先清理E层、F层、G层。然后才考虑外面的东西。”
裴烬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总是这样。一步一步,逻辑严密,不出错。”
“因为出错会死。”
“对。”裴烬说。“但有时候,不出错也会死。”
沈陌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灰色,想了很久。裴烬说得对——有时候,不出错也会死。在幽灵巴士里,如果他只是遵守规则,每站一个人,他会在第十三站死去。他找到了裂缝——规则之外的规则。在铁窗监狱里,如果他只是按照规则找钥匙,他会在第四天被典狱长追上。他走了竖井——规则之外的路径。在十人九死的房间里,如果他只是按照规则投票,他会在第十轮杀死一个人。他找到了信任——规则之外的生路。
规则之外的生路。也许那艘船就是规则之外的生路。也许上面有他们需要的物资——足够的食物和水,让他们撑过三十天。也许上面有疫苗——规则说疫苗在F层的冷藏舱里,但也许也在那艘船上。也许上面有武器——更好的武器,可以清理F层和G层的丧尸。
“明天。”沈陌说。“明天我们去看那艘船。”
裴烬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