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轻巧。”一个年轻女人说。她穿着白色的大褂,胸口挂着听诊器——医生。“B层和C层有多少丧尸?规则没说。但原来的乘客有三千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感染了——那就是两千七百个丧尸。就算大部分在E层以下,B层和C层至少也有几百个。我们二十三个人,怎么清理几百个丧尸?”
“不需要清理所有的丧尸。”沈陌说,“只需要清理通往关键房间的路径。B层的关键房间是餐厅——那里有食物。C层的关键房间是医务室——那里有药品。我们不需要清理整个B层和C层,只需要清理从楼梯到餐厅、从餐厅到医务室的路径。”
“那也需要武器。”一个年轻男人说。他穿着厨师的白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我们有什么?菜刀、扳手、螺丝刀——这些东西能杀死丧尸吗?”
“规则没说丧尸怎么杀死。”沈陌说,“但根据常识——丧尸是感染病毒的活人,不是死人。它们的身体还是血肉之躯。攻击头部应该可以杀死它们。菜刀、扳手、螺丝刀——都可以。但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D层的机舱里有工具——锤子、撬棍、消防斧。消防斧是最好的选择——长柄,重头,可以砍可以劈。”
“你怎么知道D层有消防斧?”林建明问。
“我是船舶工程师。邮轮的安全规范要求每一层甲板至少配备两把消防斧。D层是船员区,应该有四把。”
林建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陌不太确定的东西——也许是惊讶,也许是认可,也许是一种“这个人有用”的计算。
“好。”林建明说,“我们先去D层拿消防斧。然后清理B层和C层。”
“但D层也有丧尸。”医生提醒他。
“规则说D层丧尸很少。我一路走过来只看到了两个。”沈陌说,“我们可以避开它们。D层的地图我有——从船员休息室到机舱工具间,最短路径需要经过两条走廊、一扇门。总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如果动作快,五分钟左右可以来回。”
“我跟你去。”林建明说。
“我也去。”厨师举起了菜刀。
“三个人够了。”沈陌说,“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丧尸对声音和气味敏感——人越多,声音越大,气味越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林建明和厨师跟在后面。厨师的名字叫孙大勇——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光头,脸上有油光。他看起来很紧张,手里的菜刀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缩。
沈陌打开门,探头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色的灯在闪烁。他闻到了那股腐臭的气味——比之前更浓了。也许有丧尸在附近。
“走。”他低声说。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船尾方向走。沈陌走在最前面,林建明在中间,孙大勇在最后。他们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很轻,但心跳声在耳朵里很响。沈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他的心率大约在一百左右——比平时快,但比在十人九死的房间里慢得多。
他们经过了第一扇门——客舱,关着。第二扇门——储物间,关着。第三扇门——客舱,开着。沈陌往里看了一眼。房间里很暗,只有走廊的灯光照进去一小片。他看到了床、桌子、椅子——都是乱的,像是被人翻过。没有丧尸。
他们继续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厚重的、铁制的门,上面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沈陌走到门前,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门后是另一条走廊。更窄,更暗,灯全部灭了。只有远处有一盏应急灯在亮着,发出微弱的、绿色的光。走廊的两侧是更多的门——工具间、备件库、洗衣房。他在工具间的门前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开门。因为他看到了丧尸。
在走廊的远端,在绿色的应急灯下,有一个人形的东西。它背对着沈陌,站在一扇门前,一动不动。它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制服,上面全是暗色的污渍。它的头歪向一侧,像是脖子断了。它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抽搐。
沈陌屏住了呼吸。他透过观察窗,盯着那个丧尸。它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坏掉的玩偶。
“有一个。”他低声说,“在走廊的远端。背对着我们。距离大约三十米。”
“能绕过去吗?”林建明低声问。
“不能。走廊是直的,没有岔路。要进工具间,必须经过它。”
“那就干掉它。”孙大勇说,声音有些发紧。他举起了菜刀。
沈陌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和丧尸正面对抗——他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丧尸的速度、力量、攻击方式。但他也没有选择。消防斧在工具间里,工具间在走廊的另一端,丧尸在走廊的中间。他们必须经过它。
“我来。”沈陌说。他推开了防火门。
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的嘎吱声。丧尸的头动了一下。不是转过来——是歪得更厉害了,像是被那个声音触发了某种反射。它的手指抽搐得更快了。
沈陌走进了走廊。他的工装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亮的脚步声。他没有刻意放轻——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他需要的是速度。
丧尸转过身来。
沈陌看到了它的脸。灰白色的皮肤,紧绷在颧骨上,像一层保鲜膜。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的,没有瞳孔。嘴唇没有了,露出牙龈和牙齿——牙齿很白,很整齐,在灰白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它的嘴角有暗色的液体在流下来——不是血,是某种更稀薄的、像脓液一样的东西。
它看着沈陌。不,它没有看——它的眼睛是瞎的。它在听。它在闻。它的头在微微转动,像是在用耳朵和鼻子来构建沈陌的位置。
沈陌没有等它完成定位。他快步走向丧尸——不是跑,是快步走,步伐稳定,节奏均匀。他右手握着从孙大勇那里借来的菜刀,刀口朝下,刀刃朝前。
丧尸动了。它的速度比沈陌预期的快——不是人类的速度,但也不慢。它朝沈陌走来,步伐蹒跚,像是在拖着一只不听使唤的腿。它的手臂向前伸,手指张开,指甲很长,很脏,在绿色的应急灯下反着光。
沈陌在距离它两米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等着它走过来。一步,两步——它走近了。它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沈陌往左跨了一步,侧身,让过了它的手臂。然后在它失衡的一瞬间,他举起菜刀,砍向了它的后脑。
刀刃切入皮肤,切入肌肉,切入骨头。沈陌感觉到了阻力——骨头的阻力,比切肉硬得多。他用力往下压,刀刃在骨头里卡了一下,然后滑出来。丧尸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倒在了地上。没有声音——只是倒下了,像一袋水泥。
沈陌站在它旁边,手里握着菜刀,刀上有血——不,不是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机油一样的液体。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呼吸很稳。
“走。”他说。
他们继续走。经过了倒下的丧尸,经过了另外两扇关着的门,走到了工具间门前。沈陌推开了门。工具间很小,大约四平米,三面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锤子、钳子、消防斧。四把消防斧,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手柄,银色的斧头,在绿色的应急灯下反着光。
沈陌取下了两把,递给林建明一把,自己拿了一把。孙大勇还是用他的菜刀——他说他用惯了。
他们原路返回。经过了倒下的丧尸——它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经过了防火门,回到了船员休息室。
二十三个人都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手里的消防斧,看着沈陌菜刀上的黑色液体。
“拿到了。”沈陌说。
没有人说话。但沈陌能感觉到——气氛变了。不是恐惧——是希望。一种微弱的、脆弱的、像烛火一样的希望。在末世的黑暗和寒冷中,它随时可能熄灭,但此刻,它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