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这栋楼里走出来过。
“他说了什么?”沈陌的声音有些哑。
“他说——”方远回忆着,“他说:‘告诉下一个进来的人,不要走楼梯。走裂缝。’”
裂缝。
顾老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要走楼梯”。
楼梯是给巴士走的。那裂缝是什么?
沈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那栋楼的模型。十三层,黑色,光滑的外墙,没有入口——除了那扇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门。
门的位置在楼层之间。不在任何一个完整的楼层上。
在裂缝里。
倒计时:00:01:00。
“方远,”沈陌睁开眼睛,“你说你是第四次进这个副本。前三次,你试过‘拒绝上车’这个方案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前三次,我不是那个留在最后的人。每一次,我都比现在更怕死。每一次,我都选择了上车。”
“那这一次呢?”
方远看着他。在灰色的光线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勇敢,是一种比勇敢更深的东西。
“这一次,”他说,“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再来一次。”
00:00:30。
引擎声从北边传来。
00:00:20。
黑色的巴士出现了。
00:00:10。
它停靠在站台前。车门打开——金属摩擦声。
方远站在车门前。
他没有上车。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黑色钥匙扔给了沈陌。
“接住。”
沈陌接住了钥匙。金属冰凉,但在他掌心里迅速变暖——像是活的。
“现在——”方远说,“跑。”
00:00:00。
倒计时归零。
但巴士没有消失。
它停在那里,车门敞开着,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门的黑色巨兽。
然后——警报声响起。
不是现实世界中的那种警报声。是一种直接在人脑中炸开的、尖锐的、无法忍受的声音。沈陌感觉自己的头骨在共振,眼球在眼眶里震动,牙齿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了红色,闪烁着一行字:
规则违反。规则违反。规则违反。
空间开始扭曲。
街道在变形——不是坍塌,是扭曲。建筑像被拧干的毛巾一样旋转、拉伸、压缩。天空出现了裂纹——不是闪电的那种裂纹,而是像玻璃被击碎之后的那种蛛网状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光——不是灰色的光,是一种刺眼的、纯白色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光。
那栋十三层楼——它在发光。
不是红色的心跳光,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里被唤醒了。
那扇门——
沈陌看到了。
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扇门,开始松动。边缘的黑色材质在剥落,像蜕皮的蛇。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
“去啊!”方远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听不到,但沈陌看到了他的口型。
沈陌开始跑。
他跑过扭曲的街道,跑过正在碎裂的路面,跑过一个个已经消失的站台。他的肺在燃烧,腿在发酸,但他没有停。
身后,他听到了方远的声音——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巴士说的。
“我来了。”
沈陌没有回头。他知道方远上了车。他知道第十二站的规则被满足了——虽然不是按照规则预期的方式。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方远为他争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