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事件后的第七天,我被太平公主抓去“授课”了。
不是教琴,是教诗。太平公主在府中办了一场顶级文人雅集,邀请了长安城最有名望的二十位宿儒和新锐诗人,对外宣称要“请安乐公主传授返璞归真之道”。
我盯着手里那张烫金请柬,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姑姑……”我声音发虚,差点当场跪下,“侄女……真不会写诗……连平仄都分不清……”
“不会写?”太平公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小星星’是怎么来的?”
“那是……”我张了张嘴,脑子一抽,“那是……我家秃秃教我的……”
“猫能教曲,”太平公主低笑出声,语气笃定得不容反驳,“就不能教诗?”
她转身拂袖离去,轻飘飘的声音飘在风里:“三日后巳时,本宫要看到你的‘返璞归真’。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府里的猫,以后就都来本宫这里当差吧。”
我“扑通”一声瘫在椅子里,像一条被捞上岸晒了七天的鱼,彻底麻了。
写诗?
我连五言绝句的平仄都背不全啊!
这哪是授课,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喵报紧急红色预警!才艺危机2.0来袭!】
【太平公主核心意图:借你的“谪仙”人设,将“琴心公主”升级为“诗心公主”,彻底碾压韦后派系的文化话语权,巩固你与临淄王的塑料联盟声势!】
【风险评估:写诗比弹琴容错率更低!平仄、对仗、用典任何一处出错,都会被这群咬文嚼字的文人抓住把柄,当场戳穿你“深不可测”的伪装,沦为全长安的笑柄!】
【最优解:启动文化降维打击2.0——抄诗!抄那些……作者还没出生的诗!】
我盯着眼前那行暖金色的字,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活了过来。
对啊!
李白还没出生!
杜甫还没出生!
白居易、王维、孟浩然全都还没出生!
整个盛唐诗坛的璀璨星河,此刻还是一片无人涉足的空白!
而我脑子里,装着整整一本唐诗三百首啊!
天无绝撸猫之路!
三日后,太平公主府的后花园里,秋高气爽,金桂飘香。
二十张梨花木案几沿湖摆开,每张案几后都坐着一位衣袂飘飘的文人,有须发皆白的宿儒,也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们头上戴着各式幞头,手里握着狼毫笔,眼里闪着狂热又期待的光——都是冲着“能弹出天籁之音”的安乐公主来的。
“安乐公主到——”
内侍尖利的嗓音划破花园的宁静。
我拖着灌了铅的脚步挪到花园中央的石台上,心里疯狂哀嚎:我宁愿回家给秃秃铲三天猫砂,也不想被二十个戴幞头的文人当猴子围观!
石台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雪白的宣纸铺得平平整整,一砚徽墨磨得浓淡适中,泛着淡淡的松烟香。
“公主,”须发花白的礼部侍郎率先起身,对着我拱手行礼,捋着下巴的山羊胡须笑得一脸慈祥,“听闻公主深得返璞归真之大道,琴艺已臻化境。今日可否在诗道上,也赐教我等一二?”
我攥着袖口的猫形玉佩,指尖发白。
赐教?
我拿什么赐教?
拿我小学三年级的语文水平吗?
“本宫……”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今日……不写诗。”
“不写诗?”
话音刚落,满座哗然。
文人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大张旗鼓办一场诗会,主角却说不写诗?
“本宫……”我抬起头,目光掠过满园金黄的桂树,掠过远处青灰色的宫墙,最后落在天边那轮淡淡的、泛着冷光的秋日上。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而平静:
“本宫……念一首诗。”
念诗?
不是写,是念?
众人皆是一愣,却没人敢出声打断,只能安静地等着。
我闭上眼睛,摒除所有杂念,将那些穿越千年的、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字,轻轻念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二十个字,字字简单,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一个华丽的典故。
念完,我睁开眼睛,静静地站在石台上,看着满园的文人,心里疯狂打鼓。
完了?
是不是太简单了?
会不会被他们当成没文化的草包?
会不会当场揭穿我?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和质疑并没有到来。
满园死寂。
连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文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撼,最后只剩下近乎虔诚的动容。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位曾在则天朝任过拾遗、年过七旬的老臣。他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片,他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老臣……老臣仿佛看见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站起身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看见了则天大圣皇后当年,在感业寺的青灯古佛前,望着窗外的明月,思念先帝的模样……”
我:“???”
不是!
这是李白写的!
写的是游子思乡!
不是武则天的深宫情诗啊!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会脑补啊!
紧接着,那位出身关中儒学世家、一辈子恪守格律的老宿儒,缓缓站起身,对着我郑重地拱手,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公主此诗,格律严整,浑然天成!起承转合无一处不妥,平仄对仗无一处不工。看似直白,实则已达‘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境界!老臣研究诗学五十载,今日方知什么叫‘天籁之音’!”
话音未落,那个三年前从江南跋山涉水来长安寻梦、至今未能归乡的年轻诗人,忽然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他哭得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哽咽着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公主写的就是我啊!三年了,我每天夜里望着长安的月亮,想的就是江南的家啊……”
“二十个字!仅仅二十个字!”有人颤抖着举起笔,在宣纸上疯狂抄写,“写尽了天下所有游子的思乡之情!这哪里是诗,这是道啊!”
那个年轻诗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我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公主大才!学生读了二十年书,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动人的诗!请受学生一拜!”
他这一跪,满园的文人竟纷纷起身,对着我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和崇拜。
同一首诗,在不同人生经历的滤镜下,折射出完全不同的光彩,却同样直击人心。
我站在石台上,整个人都懵了。
我只是……念了首小学一年级必背的《静夜思》啊。
怎么就成了能写出“道”的谪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