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她指尖骤紧,反手拎起铁笼,指节狠狠扣进雪团柔软的颈毛。
雪团的呜咽瞬间碎成微弱气音,碧蓝瞳孔因窒息猛地放大,原本透亮的眸光一点点黯淡,四肢的挣扎从剧烈蹬踹,变成微弱抽搐。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暖意,在亲生母亲掌心,一点点熄灭、消散。
“你连一只猫都护不住,也敢跟本宫谈条件?”韦后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指尖却越收越紧,“你贪恋这点温情,本宫便亲手毁了它,让你看清这世道的规矩。”
雪团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消散在夜风里。怀中秃秃猛地低呜,欲要扑出,被我死死按住,指尖泛白,却依旧面无波澜。心底翻涌着刺骨钝痛,可我的声音依旧平稳,无半分失态哀求,只有极致克制的冷沉:“母后,放开它。”
【喵报红色警报:应激反应触发!情感软肋被至亲拿捏,生理恐慌加剧!】
【即时反应:心悸耳鸣、指尖发麻、胸腔发闷,本能抵触生灵受虐!】
【危急提示:立刻妥协脱身,切勿硬碰硬!】
韦后看着我始终平静的模样,嘴角勾起冰冷笑意——她要的从不是反抗,而是彻底屈服。
“留在太平身边,做本宫的眼线,替本宫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听话,这猫活,你也能做安乐公主。忤逆,明日曲江池底,便是它的葬身地,下一个,就是你。”
她转身没入夜色,只留一句凉透骨髓的话:“记住,你是本宫的女儿,这辈子,只能是本宫的棋子。”
韦后身影消失,我才缓缓起身,抱起笼中奄奄一息的雪团,脊背挺直,无半分狼狈。秃秃跳出来,轻舔雪团脖颈,又蹭我的手背,似在安抚。
“公主,即刻回府,告知太平长公主,求长公主做主!”阿沅哭着爬来,声音哽咽。
我轻轻摇头,脑子在极致冷静中,一步步推演清晰:
此刻回太平府,老张必会如实禀报我的深夜行踪,姑姑聪慧,定能猜出我遇了母后。可主动剖白被生母拿捏的软肋,只会让姑姑觉得我软弱可欺,非但不会倾力相护,反倒心生猜忌;
若执意违逆韦后,雪团必死,我再无安稳度日的可能;
唯有一条路——去金仙观。
让韦后的眼线亲眼看见我密会太平之人,令她以为威胁生效,暂且留雪团一命;也让太平姑姑通过老张禀报,知晓我与韦后彻底撕破脸,别无退路,不得不全力护我周全。
这是绝境里,唯一能稳住两方、护住小猫的棋。
“阿沅,去告知老张,转道金仙观,本宫要为雪团祈福压惊。”我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金仙观?”阿沅满脸不解。
“是。”我抬眸看向林外暗处的火光——那是韦后的眼线,正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让母后的人看清楚,本宫被逼无奈,彻底倒向太平;也让太平姑姑,心知本宫与韦后再无转圜。”
我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雪团,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倔强的弧度,无半分戾气,只有绝境中的笃定:“她掐本宫软肋,本宫便顺水推舟,让她以为,自己的算计已然得手。”
我望着曲江池上破碎的月光,粼粼波光晃得眼底微涩,随即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
后世史官,定会写下这般冠冕堂皇的文字:“景龙三年八月,安乐公主夜猎曲江,预知韦后杀心,密会太平心腹,共商对敌大计。”他们会在故纸堆里夸赞我深谋远虑,将每一步举动奉为精妙权谋。
可真相从不是这样。
那一夜,我孤身入险,没有什么神机妙算,没有什么政治博弈,只是不想让自己唯一的一点暖意,死在亲生母亲的手里。
金仙观山门前,太平的心腹女官早已焦灼等候,见我到来,连忙躬身:“公主,皇后眼线守在观外各处,您此番前来,太过凶险!”
“本宫便是要让他们看见。”我将怀里发抖的雪团递给女官,秃秃蹲在我的脚边,周身依旧戒备,“本宫不是母后的傀儡,更不会任人宰割。”
夜风掠过阶前,带着深秋刺骨凉意,秃秃轻轻蹭我的脚踝,用小小的身子陪着我。
老张回府的禀报,会将我的行踪原封不动带给太平;韦后的密探,也会将我夜入金仙观的事如实上报。一场被逼的寻猫风波,就此被我扭成与韦后决裂、倒向太平的政治表态。
往后,我不必再做左右摇摆的棋子,只需借着这份“决裂”,缩在太平羽翼下,护住两只小猫,守住自己只求安稳的本心。
史书会写我神机妙算、先机在握,将我塑造成权谋猎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主动布局的智者,只是一个淡漠度日、只想护住怀里温暖、安稳活下去的普通人。
一场因寻猫而起的风波,就此落幕。
而我与这深宫权谋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