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确实暴跳如雷,他平日里因着幼子的事,已经是京城人嘴里的常客了,可那是自己儿子,再怎么荒唐,他这个当老子的都得给擦屁股。
这程立德是哪里来的腌臜货?也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他倒是没在意容闵昭,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官之女罢了,自己长辈在官场上惹了祸事,报复到她身上而已,犯不着跟她计较,平白跌了身份。
只有这程立德,他是要好好问问,究竟谁给他的熊心豹子胆。
这般想着,又头疼起自己儿子的亲事来了。
他这个幼子千般好万般好,就是在房事上过于放肆了些,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把他这些事给宣扬了出去,导致满京城竟无人敢嫁。
倒是有那些个家里不疼闺女的,想着把女儿送过来,好借着姻亲关系给自己谋利。
可他堂堂英国公,世代承袭爵位,又岂是这些人可以高攀的?
这么一来二去,倒是把亲事耽搁了下来,以至于关于他幼子的谣言越传越疯,现在可好,生生把人给吓病了。
越想越头疼,干脆召来了小厮,“去,把思齐找回来去,天天就知道给他老子惹事,昨晚上又跑哪儿去鬼混了!”
这小厮做惯了这种事,领了命就去别院寻他家少爷去了。
而江安一早听到风言风语,这才知晓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登时饭也不吃了,衙门也不去了,转头就往赵府去。
在门前,又有些犹豫,思来想去还是走了老路,翻墙进去了。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脸病容的容闵昭,结果刚翻上去,就和在院子中喝茶的她四目相对。
容闵昭看他那毛躁的动作,火急火燎的神情,扬了扬唇角。
待他到了面前,便开口问道:“江大人这是翻墙翻上瘾了?青天白日的便往我这院子里跑,莫不是要做那戏文里的采花贼?”
“我听闻你病了,心中着急,便想着来看看。”
容闵昭习惯了和人打机锋,猛然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江安也并未要她回答。
“是程立德的报复,对吗,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江安一脸愧色,容闵昭却摆摆手,“先坐,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盟友吗,哪里来的连累不连累?况且,这段时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是,东厂的人像疯了一样,处处咬着锦衣卫不放,偏偏他们又在陛下那儿得宠,我们因此处处受牵掣。”
“最近,也有许多人上书弹劾我,想把我从指挥使的位置上拉下来,不过你放心,一时半会的,他们可动不了我。”
“报复你的手段是让你丢官,报复我的手段竟是让我嫁人。”
容闵昭嘲讽的笑了两声,吹了吹茶碗中的茶,轻饮了一口。
上好的碧螺春,确实香。
“那…关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嫁人吗?真要让我嫁,那我会做好当寡妇的准备的。况且,这事儿成不了,你等着看吧。”
“你动了周思齐?”
容闵昭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诧于他的敏锐。
江安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想让自己短期内安稳,要么解决程立德,要么解决周思齐。”
“程立德是官身,若身亡,必定会严查到底,只能从政事上扳倒他,但要杀周思齐就再简单不过了。”
容闵昭并未说话,猜到了又如何呢,她不承认,又有谁会相信一个被吓到病重的娇小姐,会胆大包天的杀了一个男人呢?
江安看了看容闵昭,本该病重的人现在容光焕发的坐在他面前,他心里已经确定了八九分。
“是个好法子,但是只能解一时之困。”
“哦?江大人有何高见?”
江安有些紧张,手心出了层薄汗,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容小姐,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找个还算合适的夫君呢?”
容闵昭听到与昨日别无二致的话,想到昨天惊春询问时自己冒出的想法,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有些紧绷的江安,起了逗弄的心思,“哦?江大人还真是聪慧,那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呢?”
“我听闻今科的状元不错,还有兵部尚书的长子长的也还算是俊美,哎呀,京城的好男儿甚多,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选谁呢。”
“状元郎已在家乡娶妻,兵部尚书家长子虽貌美但不通诗书,粗鄙不堪!”
江安看着容闵昭含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逐渐低下去,“我的意思是…你看我怎么样?”
“我的情况你都知晓,我既无父母,也无兄弟,你若嫁给我,便可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你在这儿如何,嫁给我之后也可以如何,而且我也算俊美,文韬武略不说样样精通,但也算小有所成…”
容闵昭听着这一字一句的陈白,还有面前人过于认真的神色。
感受到胸腔内心脏的跳动一声一声在耳边逐渐放大,直到大到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鸟语,也听不见眼前人的声音。
“江安,你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我。”
二人的世界都一片寂静了,只剩两颗心脏在呼吸中逐渐趋于一致。